第十三章 惊弓之鸟与飞来凤凰(1/2)
清晨的营地是在一阵浓郁的米粥香气中醒来的。
我从帐篷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吧作响。
熊丫头比我起得还早,正蹲在火堆旁,用她那柄价值不菲的宝剑——据是她师父传下的“流云剑”——在搅动一口大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粒翻滚,旁边还扔着几块昨晚从王家庄“顺”来的咸肉。
“哟,熊大女侠改行当火头军了?”我凑过去,嬉皮笑脸。
她头也不抬,手腕一抖,剑尖精准地挑起一块咸肉,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进我伸过去的碗里:“少贫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这是我爹的。”
“岳父大人高见。”我接过碗,蹲在她旁边,吸溜了一口热粥。米香混着咸肉的油脂香,在这荒郊野岭的清晨,简直是帝王享受。
陈五茅端着碗凑过来,看看熊芸姑,又看看我,眼神在那柄搅粥的宝剑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将军,咱们今天……还继续‘招摇’?”
“招,为什么不招?”我咬着咸肉,含糊不清地,“不过得换个法子。
胡国柱不是傻子,连着四把火,他再猜不出咱们是故意引他分兵,那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高怀德不知何时也出现在火堆旁,接过熊芸姑递过去的粥碗——这丫头倒是会做人,知道给各位将领都盛上。
他吹了吹热气,淡淡道:“将军的意思是,要让他觉得,咱们是真想打庐州,而且有实力打?”
“对头。”我三两口扒完粥,把碗往地上一搁,“之前是虚张声势,现在是虚中有实。
王家庄那把火,烧的不只是粮食,更是烧给庐州城里那些官老爷看的——红巾军不仅能劫道,还能攻城拔寨。”
熊芸姑终于停下搅粥的手,抬眼看向我:“所以接下来,要真打?”
“打,也不打。”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把马老六叫来,咱们商量商量。”
半个时辰后,几个核心将领聚在临时用石块围出来的“议事处”。马老六蹲在最中间,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简陋的庐州周边地形图。
“将军,各位将军,”马老六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条理清晰,“庐州城方圆五十里内,除了咱们烧掉的王家庄,还有三处要紧地方。”他树枝点着三个位置,“东边二十里,刘家集,有个码头,是漕粮转运点,守军约三百;北边三十里,黑风口,有条官道岔路,设有关卡,驻兵两百;最要紧的是西边十五里,这里——”
树枝重重一点:“卧牛岗。不是村镇,是座山,山上有座废弃的烽火台。
但关键是,这山脚下有片洼地,是附近唯一能藏兵的地方。
如果胡国柱要从襄州前线调兵回援庐州,最近的路线必定经过卧牛岗。而且,”他顿了顿,“据前两天抓的舌头交代,庐州守军每隔五天,会往卧牛岗哨卡送一次补给,每次约五十人押运。”
我盯着那三个点,脑子里飞快盘算。
陈五茅搓着手,眼睛发亮:“将军,咱们打哪个?要我,干脆三个都打了!闹他个天翻地覆!”
高怀德摇头:“兵力不够。我们只有一千四百多人,若分兵三处,每处不过五百,一旦被咬住,庐州城里守军倾巢而出,咱们就得折在这儿。”
“怀德得对。”我摸着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三个都打不行,但三个都不打……又太客气了。”我抬眼看向众人,“咱们玩个花的。”
熊芸姑好奇地问:“怎么个花法?”
我咧嘴一笑:“马老六,从你手下挑二十个最机灵的,分成四队,每队五人。一队去刘家集,不用打,就在码头附近晃悠,多生火堆,弄出埋锅造饭的痕迹;
一队去黑风口,半夜摸到关卡附近,放几支冷箭,敲几声锣,然后撒丫子跑;第三队,”我看向高怀德,“怀德,你亲自带队,去卧牛岗。
不用靠近,就在远处山林里,多踩些脚印,丢几件破衣服、烂草鞋,最好再‘不心’下一面咱们红巾军的旗子。”
高怀德点头:“疑兵之计。那第四队呢?”
“第四队,”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跟我去截庐州往卧牛岗的补给队。”
陈五茅一愣:“将军,您亲自去?那才五十人押运……”
“人少才要去。”我拍拍他的肩膀,“五茅,你带主力七百人,往南移动十里,找处隐蔽的山谷藏着。
记住,多派斥候,盯着庐州城方向。一旦看见有大股兵马出城——我估摸着,至少得千把号人——你就带人往西撤,做出仓皇逃窜的样子。
但别真跑远,保持十里距离,吊着他们。”
陈五茅似懂非懂:“那……那要是他们不出来呢?”
“他们会出来的。”我看向庐州城方向,眯起眼,“城里那位贺明煦贺将军,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
四处起火,又听红巾军主力可能藏在卧牛岗——你,他是会龟缩在城里等死,还是会派兵出来‘扫荡’,好向胡国柱和宁王表表功?”
熊芸姑忽然插话:“那我呢?我干什么?”
我转头看她,这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我沉吟了一下:“你……跟我一起去截补给队。”
“好!”她立刻应下,嘴角又浮现那两个酒窝。
高怀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着“你自求多福”,但没话。
计划敲定,各自分头准备。
熊芸姑兴冲冲地去检查她的马匹和兵器了。
陈五茅拉着马老六去挑人。高怀德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将军,带熊姑娘去,会不会……”
“有危险?”我接过话头,“放心,截个五十人的补给队,咱们带两百特战营老兵去,要是还能出岔子,我这将军也别当了。”
我顿了顿,“主要是得让她跟着,不然她肯定不干。这祖奶奶性子烈,憋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带在身边,我看着踏实。”
高怀德难得地笑了笑:“也是。”
饭后,队伍再次开拔。
我和熊芸姑带着两百特战营精锐,轻装简行,绕路直奔卧牛岗方向。
高怀德则带着他的“疑兵队”先行一步。
路上,熊芸姑骑马跟在我身侧,不时侧头看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那对酒窝时隐时现。
“看什么?”我忍不住问。
“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她坦率地,“我爹总夸你,你有勇有谋,是天生的将才。
宋军师也对你赞誉有加。可我怎么觉得……你有时候挺不正经的。坏透了。”
我乐了:“打仗已经很正经了,平时再不放松点,人不得憋死?”我顿了顿,收起笑容,“不过我的祖宗,有句话得在前头——战场上不是江湖比武,没那么多规矩道义。
见了敌人,只有一个字:杀。手软不得,心慈不得。你若做不到,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怔了怔,随即扬起尖下巴:“你看不起谁呢?我见过的血不比你少。该杀的人,从不手软。”
“那就好。”我点点头,不再多。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预定伏击地点——一段夹在两片丘陵之间的官道,道旁杂草丛生,适合藏人。
马老六派出去的斥候回报:补给队已经从庐州城出发,约一个时辰后到达。
押运的果然是五十名官兵,赶着五辆大车,车上装着粮袋和几口箱子。
“箱子?”我挑眉。
“是,看着挺沉。”斥候道,“可能是军饷或者兵器。”
我眼睛亮了亮:“传令下去,等车队全部进入伏击圈再动手。车要尽量保全,特别是箱子,别弄坏了。”
两百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埋伏在道路两侧的草丛和土坡后。熊芸姑趴在我左边,右手按着剑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害怕,是兴奋。
“第一次打伏击?”我低声问。
“嗯。”她点点头,眼睛盯着官道尽头,“跟江湖上埋伏仇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人更多,”她想了想,“而且……更安静。”
我笑了。这倒是实话。江湖埋伏,多少会有些动静,但军队埋伏,真是死一般的寂静。两百号人,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太阳一点点西斜,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还有官兵懒散的话声。
“……这差事真他娘晦气,大老远往卧牛岗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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