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三章 憾未面辞行(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正因如此,华光门的弟子死后,只要不是被虐杀横死,或是心有极强的执念盘桓不去,魂体便能保持澄澈纯净,不染怨毒,不堕妄执,安安稳稳地步入了轮回。
这是华光门给每一个弟子的归处,从入门那日便已许下,像是一份沉默的誓约,守着每一个为这座山门流过血的人,从生到死,从初入山门到最后一程。
星入了华光门,自然也有这个待遇。
华光门的大部分弟子虽因旧事对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素日里往来不多,却也从不曾在这些事上故意苛待于她。
旁人入魂堂,她也入;旁人受安魂香,她也受。
那些年复一年的清幽香气,无声无息地渗入她的神魂深处,与她一同守着山门,也守着她心底那团烧了许久的执念。
没有人特地为她多添一炷香,也没有人故意少她一次洗礼。
她跪在魂堂的蒲团上,阖着眼,和旁人一样,任那清幽的香气拂过发梢、渗入神魂。
或许在那袅袅青烟之中,她曾想过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族人,想过那片被烧焦的故土,想过那个还在远方等她的苍;又或许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像一个普通的华光门弟子那样,接受这份沉默的馈赠。
正因如此,星死后,她的魂体并没有生出怨气。
她生前曾执着于寻找族人,走过无数个散修集市,翻过无数座荒山野岭,那些被掳走的同伴是她心头最沉的石头,几乎撑着她度过那些赎罪岁月的全部力气;她也执着于消除罪孽,每一次出任务都将自己的命赌在最前头,从不肯退后半步,仿佛只要冲得够前、伤得够重,就能把从前欠下的债一点一点地还清。
可当她真的倒在那条矿道里,当那柄旧剑刺穿狸猫的喉咙、也耗尽她最后一丝气力时,这些盘踞了大半生的执念,便随着她生命的消散,一同散了。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无声无息,不剩痕迹。
她走得很干净,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无牵无挂。安魂香经年累月的浸润,早已将她魂体上的杂质一层层涤去,如同一块被溪水反复冲刷的璞石,在最后一刻终于显出了本真的光泽。很快,她便步入了轮回。
然而下了山的苍,却不知道这些。
他不知道华光门有一座魂堂,不知道那燃了千百年的安魂香是怎样清而不寒、幽而不散地笼罩着每一个弟子,不知道那个小蝶妖的魂体是否纯净、是否解脱、是否在最后一刻终于放下了那些压了她大半生的重担。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在山脚下等了很久。从离开华光门的那日起,他便在那座小镇的破庙里等着,日日望着窗外那条蜿蜒的山道,等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山路尽头走来。
他等了又等,等到心底那份笃定渐渐被日子磨出了裂缝,等到那份愤怒与失望被漫长的等待泡得发软,只剩下一个越来越轻、却始终不肯落地的疑问——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当他想再次上山去找星的时候,却从旁人口中得知——星死了,死在一次捉妖当中,与一只狸猫同归于尽了。
得知星的死讯后,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般。
他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茫然的空白。
随即,他猛地转身,朝华光门的方向奔去。
山道在他脚下飞速后退,风声灌满他的衣袍,他跑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得像要把这些年在深山老林里积攒的所有力气都耗尽在这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