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的落幕章 节（1/1）

半小时后，阴沉的云层被钢铁巨鸟的涡流撕裂，可翔舰“阿瑞斯”号在缓冲引擎的嘶鸣中降落在临时基地的起降坪。舱门滑开，液压装置发出的闷响仿佛一声叹息，玛丽贝尔率先踏出，军靴敲打在潮湿的钢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深吸一口混合着柴油与焦土味的空气，目光扫过远处被硝烟熏黑的瞭望塔。

诺亚特紧随其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的纹路。

夏洛特早已等候在舷梯尽头。她的大衣下摆沾满泥点，粟色头发被胡乱束在脑后，眼下的青黑在基地探照灯的冷光中无所遁形。

“你们迟了四小时，”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北线的帝国军今早撕开了第二道防线——只推进了五公里，但代价是第六兵团再一次损失过半。”她伸手与玛丽贝尔交握时，袖口露出一截绷带，渗出的血迹已呈暗褐色。

“五公里？”诺亚特皱眉，“情报显示我们至少投入了两千台新型机甲，这种推进速度简直像蜗牛。”

“别提那些该死的新武器了，它们一遇到了‘铁锈地带’的沼泽和超合众国防空炮就全成了站着挨打的废铁。”夏洛特苦笑，引着二人走向指挥所，“但每公里都是用尸体铺出来的…我们的人手快见底了，连文职都被派去操作防空炮。”

她突然停下，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而真正的噩耗才刚到手——藤堂和千叶的部队不在预判的诺曼底，而是在戛纳登陆了。”

空气骤然凝固。玛丽贝尔的指尖掐进掌心：“戛纳？那意味着巴黎南翼完全暴露…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四十八小时前。登陆时连一场像样的抵抗都没遇到，当地守军早就撤去支援北线了。”夏洛特的声音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在宣读他人的讣告，“现在巴黎成了一座悬在蛛丝上的城市，如果我们守不住，北方的帝国军和南方的登陆部队只需一次钳形合围…”她没再说下去，但诺亚特已然接口：

“我们就会变成被困在巴黎笼子里的老鼠，众叛亲离，四面楚歌。”

指挥所内，全息沙盘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蓝色防线。夏洛特猛地将咖啡杯掼在控制台上，棕色的液体溅上地图中的巴黎区域：“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一周前议会还在争论是否要夺取华沙！现在好了，敌人帮我们做了决定——用炮弹投票！”她的失控只持续一瞬，随即颓然坐进椅子。

“抱歉皇女殿下，我也是三天没合眼了。”

玛丽贝尔沉默地凝视沙盘。戛纳与北线突破点的连线像一把剪刀，而巴黎正位于刃口。

她想起历史书中百年战争中被打的节节败退的查理七世——同样是被围困的巴黎，同样是在外界支援断绝后走向崩溃，只是这次贞德在对面。

诺亚特突然开口：“帝国军选择缓慢推进，可能是在等藤堂部队北上汇合。这给我们留了个时间窗口——但不会超过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夏洛特喃喃重复，忽然抬头看向二人，“你们带来的援军，有多少可投入野战？”

“两个整编师，但重装备还在运输舰上。”玛丽贝尔答道，“不过阿瑞斯号搭载了六台新型破城锤机甲，能暂时巩固城防。”

“机甲？呵……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奇迹，不是钢铁。”夏洛特的笑声干涩，她指向地图上被蓝色包围的红色巴黎，“那里有数百万平民，还有一群早已丧失信心的官员。如果巴黎陷落，我们失去的不仅首都，更是最后一点合法性——没有人会追随一个注定覆灭的政权的。”

通讯器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一名参谋惊慌地报告北线超合众国军又开始了新一轮炮火覆盖。

“抱歉两位我要去前线了。”夏洛特缓缓站直身体，仿佛将所有的疲惫强行压进骨骼深处：“回去吧，两位。让我们把这出戏演到落幕——无论结局是悲剧还是闹剧。”

当玛丽贝尔和诺亚特重新走向阿瑞斯号时，雨终于落下。冰冷的雨水敲打着机甲外壳，仿佛为一场尚未开始的葬礼提前奏响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