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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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六月底接见了番夷使者,因为在北衙,皇帝没有举行阅舰式,而是举行了大阅,让海外的番国使者目睹了大明军容耀天威,这一次的大阅,就是展示实力,展示大明的新式火器。
在番夷使者离开京师之前,目睹了皇帝把一批势要豪右斩首示众。
大明皇帝好杀人这件事,成为了番夷使者的共识。
这批势豪的罪名极多,为了写尽他们的罪名,皇帝专门让三经厂印了一本《名教罪人录》,将所有罪人的罪名,一五一十地写在了这本名录上。
名教罪人的解释是:破坏名分、礼教,严重触犯伦理道德,应当遗臭万年,且需让世人对此类人渣常怀警剔的千古罪人,百姓们可能不理解这四个字的分量,但是从罪行上来看,的确是罄竹难书。事实上,只有区区五百家坐罪被捕,朱翊钧是非常意外的,八千豪奢户中的名教罪人,居然连一成都不到,剩下的势豪,居然自万历维新之后,手上没有任何的罪行,超过九成的势豪,居然是大善人。当然,偷税的一点都不少,盘下来,居然超过了六千家有各种各样的偷税的行为,不是维新之前那种一点都不交,而是借用各种合理合法的条规,隐藏利润、降低税赋的缴纳。
比如,重庆府秀山田氏,世代经营桐油,这本来是个辛苦差事,但随着造船业的兴盛,桐油须求旺盛,田氏隐隐有重庆第一家的趋势,而为了逃避税费,田氏把每一个。田氏都快吓死了,还以为必死无疑,结果只是收到了稽税院的催缴票,而非被缉拿入京。
比如松江府船王李,开拓三等勋爵,在元绪群岛有六十四个种植园,也有偷税行径,他家的做法是折旧,快速扩张、厂房、铁马、各色器械等等,全都折旧算到成本里,真的是规模越来越大,利润反而越来越低,这次补缴了30万银的税费和处罚金。
一次催缴、两次处罚、三次抄家,既然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朱翊钧这次也是大规模罚款,肃反就好好肃反,稽税就好好稽税,大明皇帝每一次的动作,目的都非常的明确,这种明确,是为了降低倍之这种手段,对政令推行的危害。
万历二十七年八月,是万寿圣节月,礼部欢天喜地的上了一本奏疏,请求热闹一下,皇帝答应了,但一应庆典,皇帝都缺席了,甚至连皇帝三天的出巡、郊祭、大阅都取消了。
“王次辅,要不首辅你来做吧。”申时行看着面前被打回来的奏疏,萌生了退意,自万历二十年做了首辅至今,已经七年有馀,这个活儿,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干下去了。
“七月,武勋麻承谦、麻承训二人被下诏赐死,二人仗父亲麻锦武功赫赫,多有不法;”
“定远侯邓世栋病逝已经十年,侯世子邓绍煜迟迟无法承袭爵位,陛下言邓绍煜与势豪来往甚密,不得袭,令邓世栋孙袭爵。”
“八月,陛下罢黜了七名科道言官,皆以不逊为由黜落;罢户部右侍郎沉一贯、刑部右侍郎李戴、工部右侍郎汪应蛟等人,汪应蛟银铛入狱。”
申时行说了三件事。
麻承谦、麻承训的父亲麻锦战功赫赫,这两个不孝子在大同府纵兵劫掠边民、强抢民女、滥杀无辜,御史检举,二人坐罪刺死,连他们的父亲阳和伯麻锦,也被皇帝革罢京营参将职位。
陛下对京营将领向来照拂,如果是以前,陛下可能以八辟八议,网开一面,把这两个不孝子送到南洋去,但这次陛下没有网开一面。
定远侯共历六世六代,祖上卫国公邓愈战功赫赫,万历十六年,邓世栋病逝后,这邓绍煜一直在谋求承袭爵位,十年了,皇帝最终还是没有准。
邓绍煜好诗词,和势要豪右、士大夫走得太近,一起在大名府开矿,被御史言官检举。
世袭多代武勋,早就没有了征战的勇气,定远侯已经四世未曾带兵,附庸风雅也算平常,就因为开矿为陛下所恶。
沉一贯是浙党的党魁,他和申时行、王家屏都是同竞技,可是沉一贯一直没什么出彩的政绩,在户部右侍郎的位置上呆了九年,一步没动,张学颜把大司徒的位置给了侯于赵,而侯于赵有个跟班叫周良寅。沉一贯从大司徒的热门人选,变成了冷灶。
这次三人被罢免,是稽查天下豪奢户,是被汪应蛟连累到了,此人在做漕运总督的时候,大肆收受贿赂,达一百七十七万银之巨,京杭大运河沿途的势豪,都投奔其名下,而这177万银,沉一贯就拿了7万银,李戴拿了12万银,剩下的都落到了汪应蛟的手中。
沉一贯被罢免,七个浙党科道言官上书求情,被一道罢免了。
陛下从来不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周良寅也曾贪腐,之前,陛下还容得下周良寅,却容不得沉一贯了。
“我已无力阻止了,不复洪武旧事,难呀。”申时行叹了口气,陛下这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气,越来越象太祖高皇帝了,对势豪乡绅、对文官武勋,变得越来越无情了。
“其实也还好吧。”侯于赵眉头紧蹙地说道:“陛下革罢沉一贯,说的不是很清楚吗?他回京九年一事无成,再留在朝中君臣两误。”
沉一贯觉得大司徒的位子怎么也该是他的,结果张学颜推荐了侯于赵,沉一贯一直觉得自己位子被抢了,处处不满。
其实也不怪沉一贯不满,侯于赵是阁臣,那少司徒的位置,论资排辈,也该是他了。
可是这个周良寅做了户部尚书少司徒,等着入阁,沉一贯被空置了两轮都没升上去,怨气可想而知。皇帝革罢沉一贯,一来是因为贪腐案波及,二来是因为沉一贯在朝廷已经是负作用了。
“不是我针对他,一条鞭法这差事,交给他,他能办得了吗?”侯于赵也有话说,你自己没本事,抢不到位置,怪循吏横插一脚?
皇帝不是没考虑过沉一贯,最后还是选了周良寅,这沉一贯没有证明过自己的能力,甚至没有证明过自己的立场,如何托付如此重任?
“话虽如此,但革罢和致仕,仍有区别。”申时行叹了口气,不满其占位,暗示一下令其致仕,君臣都能体面,可陛下连这份体面都不肯给了,这才是关键。
“也是。”侯于赵这才听懂了申时行在讲什么,这事确实是都不体面。
申时行的性子是人人周全,所以他考虑的更多,也入宫为沉一贯求请了,贪腐案继续查,宽宥沉一贯,等到年底事情过去了,让沉一贯自己致仕,以全君臣脸面,皇帝不准。
侯于赵的感知不深,他依旧在跟皇帝吵架,但整个朝廷,还敢跟皇帝吵架的,就只有他了。申时行越是想求所有人都周全,越是谁都不能周全,连他自己都有些自身难保了,在保自己还是保群臣之间,他还是想选保群臣。
“三皇子被严厉训诫,并且被禁足了。”申时行又说了一件事,整个文渊阁都变得安静了下来,司务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神里都是担忧。
这是二十七年这一年,内阁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儿,皇帝的情况已经恶化到了如此地步吗?七月份的时候,三皇子朱常洵写了首贺寿诗,本意是为皇帝万寿圣节祝贺,结果引来了圣怒,禁足时间长达一年之久。
诗词申时行也看到了,名曰:《万寿圣节恭进》
潇潇宫雨湿帘钩,独倚雕阑看未休。万户笙歌藏画阁,千村蓑笠入荒畴。
二十七年开寿域,圣神文武迈前王。维新法度由天授,佐理勋劳藉众长。
金阙云开瑞气重,仙班鹤驾簇真龙。九重春色醇如酒,万里边尘寂若冬。
万国梯航来玉帛,千官剑佩集鸳行。微臣嵇首无他祝,愿奉尧樽亿万巡。
(翻译如图)
申时行怎么都没看出来,这样一首贺寿的诗词,三皇子为何会遭遇了一年的禁足惩罚。
大臣们当然看不出来,因为皇帝把诗词传下去的时候,改了最后一句,朱常洵写的最后一句本来是:微臣嵇首无他祝,玉陛何须问稼穑。
玉阶之上的皇帝陛下,要让大明昌盛,何须问稼穑之民。
皇帝亲事农桑,满朝文武皆知,三皇子也知道,但他认为大明有今天这幅景象,是皇帝的筹谋,是大臣们的尽力,和百姓无关。
三皇子趁着这个时间,上这样一首贺寿诗,有他自己的目的,他想哄父皇开心,为父皇做一些不方便做的事儿,给父皇找个阶。
万历维新的成果无疑是辉煌的,只要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得到,而这份成果归功于谁,就有了分歧,而且争论很多。
一部分认为是王侯将相,陛下英明神武,在安国公、奉国公之下,带领大明走向了中兴,而且绝大多数的人持有这个观点;
而另外一部分认为,这是万民的功劳,持有这个观点的是少数,比如皇帝本人,还有皇帝本人的狂热派,比如侯于赵、周良寅、徐成楚、范远山等,现在多了一个高攀龙。
而三皇子觉得,将万历维新的功劳归功于万民,是张居正这个元辅强行施加给皇帝的一种观念,他的父亲十岁就开始亲事农桑,一个帝王,整天跟黄土地较劲,而且一干就是二十七年。
现在张居正已经病逝,安葬在了金山陵园,千古流芳,既然张居正已经走了,那就可以改一改这个叙事了。
大臣们不方便找阶下,但三皇子可以,这首诗原封不动地公布出去,大臣们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风向变了。
分果果(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功劳越大分得越多。
三皇子不了解他的父亲,因为一个月只能见到一次,而且匆匆忙忙。他不知道民为邦本这个正确,是皇帝在对大臣们灌输。
三皇子甚至不知道,张居正其实是第一个观点的坚持拥趸,晚年的张居正,是保守派里的铁杆保皇派。他没想到引起了雷霆之怒,也没想到被直接禁足了一年之久,更没想到,不善诗词的父亲,修改了他的诗词,才传到了内阁。
皇帝严厉的训斥了三皇子,说三皇子是机关算尽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还亲自带着三皇子去了趟太庙,让他诵读了十遍的《大诰》,而禁足这一整年,要抄写足足五十遍的《大诰》作为惩罚。在大臣们眼里,皇帝的情况还在恶化,甚至到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地步。
“小田原城再传捷音!”一个司务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皇帝万寿圣节到来之际,前线捷报传来。申时行立刻站了起来,从司务手中拿来了捷报,看完之后,立刻欣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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