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一步到位,江左首府(1/2)
当大明皇帝下旨发兵南京,镇暴营出动的时候,整个京师变得极度安静,对于此事,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倒不是说意外,意外陛下会出兵,连一些不是很赞同万历维新的顽固守旧派都有些奇怪,这都是二十四年了,陛下怎么才动手啊?!
万历初年,大明的三个心腹大患其实是有四个。
第一个是辽东,辽东有向藩镇化滑落的趋势,如何代价更小的解决,就是当初的难题;
第二个心腹大患是北虏,俺答汗虽然打不动了,但北虏还是在肆虐;
第三个倭患,万历二年,倭寇还在广州电白港一带逞凶。
明面上的隐患有三个,实际上有第四个,那就是南京。
而且这个问题,还容不得任何的公开讨论,因为这是大明二百年国祚,从国初留下的历史包袱,里面的因果很大,虽然皇帝把南衙拆了,可是南衙只要还是两京之一,类似的事情就会反复上演。这个问题里面的情况十分的复杂,这两百年,对于南京问题之所以棘手,是因为大明自始至终都面对北方的军事威胁,北衙有南迁的可能,只要这种可能性存在,南京就一直是京师。
这事儿只能皇帝自己动手去解决。
沉鲤其实比较反对南京降级,这可是祖宗成法,但他还是去了。
万历九年,俘虏了俺答汗开始王化绥远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解决南京问题的时候到了,可是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虽然出了万历五大案的第五案选贡案,但陛下也就是把南衙拆分,而没有取消南京的地位。万历之前不论,万历维新之后,南衙干了几件事,反对考成法、反对清丈、反对天下财税归并朝廷、选贡案意图彻底控制科举这一个国朝选士的制度,可以说事事都在跟朝廷对着干。
而且,几乎所有大明人都清楚的知道,南京其实就是后元反贼的老巢。
后元反贼这个概念,自从陈准提出后,被广泛引用,甚至连致仕的大司徒张学颜都频繁引用,简单四个字,精准的定义了一些群体。
很多很多关于洪武、永乐年间的谣言,都是从南京流传出来的。
最经典的就是方孝孺诛十族,根本没有的事儿,明明方孝孺的后人被朝廷两次赦免,并且准许其回老家了,但是南京的官吏,就是炮制出了这么一个案子来,瓦解大明的合法性。
这都明面上的事儿,但没人能讨论,因为南京是大明真正的龙兴之地。
需要皇帝拿出决断来,而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从来不缺乏决断,看看陛下解决辽东、解决北虏、解决倭寇、解决安南的决心,说干就干,绝不尤豫,毫不妥协,什么杀孽,全都是功德!!
但面对南京这个问题,皇帝始终没有更进一步,而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其实皇帝的尤豫,大家都能理解,这是内部矛盾,都在一个锅里吃饭,有人想吃多点,闹一闹,也很正常,就象舟师闹起来,陛下也是略施薄惩,关门放了势豪,仅此而已,而且还不许势豪过分为难。“胖陈啊,你看出了什么?陛下要发兵南衙了。”姚光铭看着自己这位发小,瘦了,这半年时间,胖陈从两百斤的大胖子,变成了一百五十斤的壮汉。
胖陈是个绰号,他本名为陈世卿,来自于海宁陈氏,海宁陈氏,世代簪缨,其名之盛,海内无比。“我?我赶紧把天变承诺拿了出来,全文背诵!现在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把天变承诺看的这么重,甚至还在大明律之上。”胖陈心有馀悸,过去他对天变承诺是不在意的,觉得就是哄陛下欢心的谎话。
做出了承诺就要履行吗?那六十四条,一条比一条严厉,尤其是申时行还把六十四条改的更加严格了。现在,胖陈逐字学习,倒背如流。
“哦?”姚光铭有些好奇的看着胖陈,这家伙人瘦了,脑子居然也灵光了不少,这位发小,栽了那么大的跟头没白栽。
“不能让陛下失去耐心。”胖陈解释了下,他是如何把天变承诺和兵发南京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陛下之前一直在给南京机会,甚至不辞辛苦奔波到松江府,把松江府抬出来跟南京掐架,目的也是给南京一个机会,可惜南京方面,把皇帝最后一点耐心消磨光了。
给了多少机会了?改过不?
从来都不是四百三十万银的事儿,陛下确实爱银子,但四百三十万银,陛下还是不缺的。
南京七座官厂的停摆,代表着这个后元反贼的窝子,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之前只是怕,皇帝就一年没去,立刻捅娄子。
连皇帝的师兄都治不住,王希元可是正经的天上人,能回京搬救兵的那种。
“世卿啊,你我两家是世交,姻亲不断,五代亲厚,你记住了,只要陛下还在龙椅上坐着,你就要把天变承诺看的比命还重,因为这就是咱们的命。”姚光铭松了口气,连外号都不叫了,改叫世卿了。陛下活到万历六十年,就是万历维新的大成功,哪怕陛下什么都不做,就在皇位上坐着就行。“天下势豪八千户,真的能杀光。”姚光铭很坦然,矛盾说、阶级论告诉他,统治阶级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相反其内部斗争也是相当惨烈的。
皇帝能在统治阶级的内部斗争中,取得优势地位,就是陛下真的能掀了桌子,真的能把不听话的人杀光。
陛下是个仁君,真的被杀,那势豪该问问自己究竞做了什么孽。
陈世卿打了个哆嗦,有些后怕的说道:“陛下其实对我们也挺好的,至少没派出镇暴营来。”镇暴营派出了三次,每次都和官吏有关,容城青马桥、南衙一条鞭法推行和现在的兵发南京,对付的都是官吏,而不是他们这些势豪。
姚光铭想了想说道:“矛盾的激化有个过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两家势豪违背天变承诺,陛下会让地方衙司解决,如果势豪普遍违反承诺,就轮到镇暴营出手了。”
“势豪和皇权之间的矛盾,并没有激化到需要镇暴营出手的时候。”
“世卿,阶级论第三卷不好找,但矛盾说满大街都是,各种注解都有,你可以好好学学,这样,我送你一套初版的。”
矛盾说经过了三次再版,其中第一版最少,说的也最大胆,但后来内阁、礼部、翰林院觉得影响不好,就对矛盾说进行了一些修饰,在不修改原意的基础上,进行了文学性的修饰。
可这大学士们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大多数大明人,没有大学士那个文学修养,经过文学性修饰的矛盾说,有点太难懂了,反而是初版的矛盾说,更加通俗易懂且容易理解。
胖陈和他儿子,恰好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人,没读过什么书,无法通过表象看内函,初版最是合适。姚光铭也只喜欢初版,那些文绉绉的话,他也不是很爱看。
“谢大哥!”陈世卿如获至宝,万历维新中,吴中姚氏越来越强横,反倒是陈氏有点跟不上趟了,陈世卿找不到的东西,姚光铭能找到。
姚光铭看着美滋滋看书的胖陈,眼神闪躲了下,他其实找到了《斗争卷》,并且还抄了两本,但他没有对外分享,连世交、发小的陈世卿都没给。
他不敢。
朝中大臣们在皇帝面前,老实的跟个鹌鹑一样,可在大明,朝中大臣们一句话,吴中姚氏就真的没了。这不是夸张,是事实,皇权越盛,这些大臣手里的权力就越大,看看陈世卿,范远山一个从三品的顺天府丞,一句话,就让陈家生不如死,陈世卿本人更是从二百斤减到了一百五十斤,半条命都丢了。朝中大臣们有意阻拦斗争卷的广泛传播,姚光铭找得到,还四处印着发,有人就会看他不顺眼,吴中姚氏这棵参天大树,就会轰然倒塌,连姚光启这位陛下眼前的红人,都得跟着倒楣。
“兵发南京,你说谁会赢啊,是陛下还是南衙?”胖陈有些好奇的询问着。
姚光铭摇头说道:“应该问,南衙有没有反抗的勇气,而不是问谁会赢,陛下登基至今,陛下就没输过,一次没有。”
陛下身后站着戚继光和张居正这两个国柱,但陛下本身也是国柱,随着文张武戚的老去,万历维新没有失控,仍在锐意向前,这就是陛下,人间圣主擎天柱。
“那有没有呢?”胖陈继续问道。
“应该是没有的。”姚光铭有些不确信地说道:“人心莫测,谁又说的准呢。”
陈末带领着镇暴营开始出动,镇暴营里有庶弁将一百五十人,这一百五十人是极特殊的,他们是英烈之后,而且是羽林孤忠。
很多英烈的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成了孤儿,陛下收养了他们。
陈末就是具体负责这件事的人,尤其是万历初年,抚恤政策和监察不力的时候,孤儿最多。这些孤儿是被陛下养大的义子,他们谁的话都不听,只听陛下的话,陛下让他们去宜城侯府和大将军府镇暴,他们都敢去。
其实朝中对于陛下喜欢发赏钱这事,也是有些议论的,觉得过犹不及,陛下给的太多,容易养出骄兵来,日后不给赏钱,就调不动了。
但身在军伍和缇骑之间的陈末,其实想说,根本不是这样,这是士大夫的一种傲慢,他们根本不了解大明军的现状,时至今日,士大夫依旧把大明军看作是不识字的匹夫、粗汉。
而真正的情况是大明军人人读书,庶弁将人人读史。
一直到万历十三年,大明军才全面实现了满饷,当初不满饷、半饷、无饷的军兵还活着呢,甚至是军中的中流砥柱,大明军很清楚的知道,这都是陛下的圣眷,不是理所当然。
镇暴营是京营极其特殊的一个营,因为京营不方便刀刃向内,专门设立的一营。
“不妄杀,若遇抵抗,鸣枪示警,如若不改,格杀勿论。”陈末带领着镇暴营来到了金川门,当初靖难之战,成祖文皇帝也是从这道门进的南京,而现在,陛下派的镇暴营,又要从这道门进来了。压阵的五个营,已经全部部署到位。
不妄杀,不是不杀,有抵抗,示警不改,杀了就是,这就是镇暴营和其他营不同的地方,主要负责刀刃向内。
镇暴营陈兵金川门,他们甲胄分明,十分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陈末的一声令下。
陈末也在等,等沉鲤和南京六部的谈判结果,沉鲤早上踏着晨雾入城了,至于入城后究竞会如何,没人知道,沉鲤也不知道,但他还是去了。
站在金川门前,放眼望去,平坦的田野上雾色渐渐消退,朝阳洒在了南京这座千年古城池之上,南京城正在醒来,但金川门前一个人影都没有,城门紧闭。
但让陈末有些意外的是,一些住在附郭民舍里的孩子,反倒是趴在了民舍的墙头,瞪着大眼睛,目光炯炯的看着镇暴营,对他们的甲胄、长短兵、火铳眼馋的很。
南京六部如果选择抵抗,镇暴营陈列的九斤火炮就会炮轰金川门。
对于镇暴营的到来,南京城里所有人,其实都不意外,从王希元突然消失不见的时候,镇暴营前来,就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了。
“来晚了,来晚了。”魏国公徐弘基带着二十多个亲卫,从北面而来,身上还带着晨露。
陈末看着风尘仆仆的魏国公,有些奇怪的问道:“魏国公为何从北而来?”
徐弘基气喘吁吁的说道:“王巡抚无缘无故消失不见,我觉得这里面有事,就跑去了凤阳卫待着,如果南京有变,我也有兵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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