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0章 一瞬流光(2/2)
那是恨!
是悲!
是一个人扛着整座时代的废墟,独行于亿万年漫漫长夜之中,无人知晓,无处可放,无从言说,最终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重。
“他们都走了。”
“都走了...”
“老祖、师尊失踪,师兄们走了,宗门走了,恒古仙界走了....”
他的声音开始失控,那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像决口的洪流,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拦截。
说到此时,他竟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风来了又去了三次,他才开口。
而声音却突然变得很平静。
“恒古仙界亡了很多人,数之不清...”
“千穹当年亲眼看着师兄,师姐们一个一个倒下去,有的连尸骨都没留住。”
“有的道果被人摘走,魂飞魄散,什么都不剩。”
他顿了顿。
“我那时候想去拼杀,无痕师尊拦住了我,说,活着,守着,等。”
“千穹便活下来了。”
“就守着了。”
“就等着了。”
他重新睁开眼,眸底深处,那团东西烧得更深了,却愣是没有一点火光漏到表面来,全压着,全埋着,压得那双眼睛平静如黑暗深渊——
“后来旧纪覆灭,恒古仙界的名字从天下间消失,千穹守着这座山,看着一代一代的人踩进来,把这里当成无主之地,把师门的一切当成无主之物。”
“我便杀生...”
“拦不住的,杀。”
“敢动天轮宗道场根基者,杀。”
“但我一个人,终究拦不住岁月。”
“我唯能守住根。”
“其他的...”他恍惚失神的看着那片断壁残垣,“就那样了。”
他没有悲意。
眼眶里甚至没有泪意。
只是那双眼睛,盯着残破道场的方向,久久的,久久的,定在那里,像一把在鞘中藏了亿万年、从未出鞘、却已将剑鞘都从内部蚀穿的剑。
“道祖。”
“那些人还在。”
“当年覆灭恒古仙界者,当年杀我师门者,当年将恒古纪元亲手埋进尘埃者。”
“还在...”
他说完,闭上了嘴。
重新沉默。
像一座山。
像一口枯井。
像这片守了亿万年、将所有的血与恨都无声埋入地底、表面上却只剩荒草与枯石的旧日道场。
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
深得没有底。
却一个字,都不往外多漏。
大黑牛静立于陈浔身侧,沉默如岳。
许久,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压境——
“哞哞!”
两个字。
没有安慰,没有怜悯。
只是两个字,却重如万钧,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落地,生根。
陈浔立于山道之上,静静地看着千穹,墨眸深处幽深如渊,一动不动。
他听完了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已听进去。
良久,他开口,声音极低,平静如这片山域亘古不变的山风:“我已归来。”
山野之间,天地之间。
千穹站在原处,听完这句话,久久的没有动。
然后,他那双枯井一般沉寂了亿万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以一种极缓极缓、却无可阻挡的姿态...
一点一点的,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