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0章 一瞬流光(1/2)
那双眼睛澄澈而深邃,像两口沉睡了太久的枯井。
此刻,他就用那双眼睛,看着陈浔。
看着陈浔。
看着大黑牛。
什么话都没有说。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无声。
又动了一下。
还是无声。
喉结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又像是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挤在喉口,反而将所有的声音都堵死。
他就这样看着陈浔,看着立于陈浔身侧那头通体玄黑、沉默如山的庞大身影,眼神里没有狂喜,没有哭嚎,甚至连波澜都算不上。
只有一种大到装不下任何情绪的...
茫然。
像是一个在黑暗里独自跋涉了太久太久的人,突然在某个转角看见了光,却已经久到忘记了光是什么感觉,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连抬脚向前走的意识都暂时失去了。
良久。
良久。
良久。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样平静的,静静的,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两道身影。
不知不觉间,一滴泪,悄无声息的自他眼角滑落。
没有哽咽,没有颤抖,没有任何预兆。
就那么落下来了。
落在了脚下这片他守了亿万年的土地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
又或者,察觉了,却已然顾不上。
他的喉咙动了又动,那道声音在胸腔里滚了不知多少个来回,才终于以一种沙哑至极、近乎破碎的姿态,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关间漏出来——
“....道。”
“...道...祖,牛...祖。”
说完,他又沉默了。
像是把毕生所剩的力气都压在了这几个字上,说完之后,便什么都变得空乏无比。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那道沉默的泪痕在脸侧无声蜿蜒,他也没有抬手去用法力蒸发。
只是那双眼睛,看着陈浔,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看着。
亿万年里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所有枯守山道无人应答的漫漫长夜,所有对着残破道场喃喃自语的清晨与黄昏——
全在这一瞬流光。
大黑牛在陈浔身侧,沉默良久,庞大的牛首缓缓低垂,牛眸深处那向来憨厚至极的神色,此刻敛去了所有,只余一片深沉。
它没有说话。
连它,也沉默着。
陈浔立于山道之上,低眸看着眼前这道身影,这道守着这片山域、守着这段旧日岁月、守了太久太久的身影,神色平静如故,静默片刻。
他开口了,声音极低,却字字沉稳,如山如渊——
“千穹,本道祖回来了。”
“哞!”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什么都碎了。
不是轰然崩塌,不是山呼海啸,是那种绷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在某一个细小的节点上,悄无声息的裂开。
千穹站在原处,没有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悲泣的颤抖,不是喜极的颤抖,是那种一根撑了亿万年的脊梁,在某一刻突然被人告知——
你可以放下了。
那一刻,骨头本身都在颤。
“道祖……”
他的声音从胸腔最深处滚出来,沙哑,破碎,像一块在烈火里炙烤了亿万年的枯木,骤然裂开。
不是喜悦,不是悲恸,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压在所有情绪之下、将所有情绪都压成了灰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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