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0章 失陷者(1/1)
关键时刻,挽天倾团队还真是敢拼,绝大多数都是本体冲进了能量团中。搁在以往探险的过程中,如此凶险的占算结果,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但是万事总有例外,既然已经上了挽天倾的船,就没有回头路...那具千余公里长的无头战巫尸骸静静横亘在灰暗空间中央,皮肤上流转的玄奥纹路仿佛呼吸般明灭不定,每一次明暗交替,都让空间微微震颤,却无半点威压溢出——这比任何狂暴气势更令人心悸。曲涧磊眉心造化罗盘剧烈嗡鸣,罗盘表面竟浮起一层细密裂痕,如同承受不住某种无形重压。他下意识后撤半步,足底灰尘未扬,神识却已如针扎般刺痛。“不是威压……是‘锚定’。”小姐姐声音第一次带上迟疑,“他在把自己钉死在这里。”寒黎瞳孔骤缩:“钉死?谁钉的?他自己?还是……”话音未落,尸骸左臂肘关节处一道灰芒倏然炸开,不是攻击,而是一道溃散的残影——那是半截断裂的青铜短戟虚影,戟尖朝向尸骸胸腔正中,位置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短戟虚影一闪即逝,但曲涧磊脑中却轰然炸开一串破碎画面:漫天星屑崩落,无数光点如雨坠向大地;一道披甲身影逆冲而上,手中巨斧劈开混沌裂缝;紧接着是沉闷如雷的撞击声,整片星空为之塌陷三寸……“是斧痕。”他嗓音干涩。“不止。”小姐姐语速陡然加快,“你刚才看到的,是‘断界之击’的余韵回响——只有开天级兵修,才可能在尸骸上刻下这种不可磨灭的因果烙印。可战巫……不修兵道。”寒黎猛地抬头:“所以那一斧,不是杀他,是救他?”寂静。连灰度流转都仿佛滞了一瞬。曲涧磊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又瞬间蒸干。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巨斧执念死死抗拒绑定新界——它早已认主,且主人从未真正消亡。那柄劈开混沌的巨斧,此刻就嵌在这具战巫胸腔之内,以血肉为鞘,以魂火为薪,维持着这具尸骸千年不腐、万载不散的诡异生机。所谓“流浪”,从来不是无根浮萍,而是背负着未竟之誓,在诸界夹缝间踽踽独行。“它在等。”曲涧磊轻声道。“等什么?”寒黎追问。“等一个能握住斧柄的人。”小姐姐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不是继承,不是取代……是‘接续’。斧劈混沌时,战巫未死尽;斧刃垂落处,战巫亦未生全。这一斩,斩断的是天道锁链,却把两道命格硬生生绞在了一起。”曲涧磊喉结滚动。他想起巨斧深处那些暴躁执念,想起兵修执念叹息时说的“昔日小元婴”,想起那句轻描淡写的“开天老祖……恢复有望”。原来所有伏笔早埋在开天辟地的第一斧里——巨斧不是礼器,是契约;战巫不是尸体,是祭坛;而眼前这片灰暗空间,根本不是寂静区,是当年斧刃撕裂世界时,被强行凝固下来的“断界残响”。“所以高维通道……”寒黎倒抽一口冷气,“是斧刃劈开的缝隙?”“不。”小姐姐否定了,“是斧柄扎根之地。斧刃斩开混沌,斧柄却深深楔入现实根基——你们感受到的粘滞感,是‘界则固化’的余波。这里不是通道,是……锚点。”话音刚落,尸骸右肩胛骨处突然浮现一枚暗金色符文,形如扭曲的“卍”字,却由无数细小剑锋组成。符文亮起刹那,整个空间灰度骤然加深,连造化罗盘的嗡鸣都哑了一瞬。曲涧磊眉心剧痛,视野边缘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每一道都连接着尸骸皮肤上的玄奥纹路,最终汇聚向胸腔——那里,正有极其微弱的搏动传来,像一颗被冻僵的心脏,在冰层下艰难跳动。“它醒了。”小姐姐声音绷紧如弦,“不是意识苏醒,是本能复苏。战巫濒死时将全部战意、血脉、甚至部分魂魄,熔铸成这枚‘战核’封印在肩胛。现在……锚点共鸣,封印松动。”寒黎瞬间激活全身灵纹,青色战气如龙盘绕周身:“要动手?”“别碰它!”曲涧磊厉喝,同时甩出三道青玉符箓凌空炸开,青烟弥漫成网,堪堪罩住那枚暗金符文。符箓接触符文的刹那,尽数化为齑粉,但烟网却诡异地凝滞在半空,将符文光芒压得黯淡三分。“这是‘锁息符’,太昊宗秘传,专镇未明因果——但撑不过十息!”“十息够了。”小姐姐声音透出决断,“寒黎,退到我神识覆盖边缘。曲涧磊,把造化罗盘对准尸骸咽喉断口!”曲涧磊毫不犹豫照做。罗盘悬于半空,幽光如水倾泻,精准笼罩在那截嶙峋颈骨断面上。就在幽光触及断骨的瞬间,断口处竟缓缓渗出一缕极淡的银灰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与尸骸皮肤上流转的纹路同源同构,却更加古老——那是巫族最本源的“命契真文”。“果然。”小姐姐轻叹,“战巫没死,只是‘命契’被斩断了。开天斧那一击,劈开了他的命格,却把命契核心留在了颈骨里。现在……罗盘引动命契残响,尸骸正在尝试重新接续。”寒黎急问:“接续成功会怎样?”“要么彻底复苏,成为半步合体战巫——但此界天倾在即,他若复生,必成天道反噬首当其冲的靶子;要么……”小姐姐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命契反噬,尸骸爆裂,所有残存战意化为‘蚀界灾劫’,顷刻吞没此界。”曲涧磊额角青筋暴起。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蚀界灾劫成型,别说萃取生机,连他们能否活着离开都是问题。可眼下除了继续引导命契残响,再无他法。罗盘幽光越来越盛,银灰雾气愈发浓郁,断口处甚至开始渗出温热的暗金色血液,一滴一滴砸落在灰地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就在此时,尸骸左胸位置,那件被血肉包裹的巨斧轮廓,忽然微微震颤了一下。不是回应罗盘,而是……回应曲涧磊眉心的造化罗盘。曲涧磊浑身一震。他猛地想起巨斧执念曾说过的话:“主要仰仗太元前辈”——太元前辈?那位开辟太元海、以空间之道镇压诸界的大能?可太元海分明在钟灵界之外……等等!太元海的本源之力,正是“界则固化”!而眼前这片空间,不正是最极致的界则固化吗?!“前辈!”他脱口而出,“太元前辈当年……是不是来过这里?!”小姐姐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开口:“太元……的确来过。但他不是来救人,是来‘封印’。”“封印什么?”“封印这具尸骸尚未溃散的‘战意洪流’。”小姐姐声音冷冽如刀,“战巫濒死前爆发的战意,足以冲垮三千小界的界膜。太元以自身大道为基,将战意洪流压缩成‘静默脉冲’,封入尸骸胸腔。可他没想到……开天斧的残留意志,竟与静默脉冲共生共存,形成了今日这诡异平衡。”曲涧磊如遭雷击。所有线索瞬间贯通:巨斧抗拒绑定,是因为它体内还寄宿着太元大君的封印之力;战巫尸骸不腐,是因为开天斧与静默脉冲在胸腔内达成了危险平衡;而此刻命契残响被引动,平衡正在瓦解——一旦失衡,静默脉冲失控,战意洪流必然破胸而出!“必须重铸平衡!”他咬牙低吼。“怎么重铸?”寒黎急问,“用你的罗盘?”“不。”曲涧磊目光灼灼望向胸腔,“用斧柄。”他猛然抬手,五指张开,对着尸骸胸腔方向狠狠一握!体内灵力不要命般灌入眉心罗盘,幽光暴涨数倍,竟在半空中凝成一柄虚幻巨斧轮廓,斧刃直指尸骸胸膛——正是当初修补巨斧时,他以岁月神通摹刻的斧形印记!“你疯了?!”小姐姐首次失声,“那印记只是投影,强行注入会引爆你全身经脉!”“那就引爆!”曲涧磊眼中血丝密布,“总比看着蚀界灾劫成型强!”虚幻巨斧呼啸而出,撞向尸骸胸膛。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如琉璃碎裂的“咔嚓”声。巨斧虚影没入胸腔瞬间,整具千余公里长的尸骸猛地绷直,皮肤上所有玄奥纹路骤然亮起,银灰与暗金双色光芒交织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幅浩瀚星图——图中星辰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旋转,每一颗星辰内部,都隐约可见一柄微缩巨斧虚影,斧刃指向同一方位。“星图……是开天斧的轨迹?”寒黎震撼低语。“是‘归位图’。”小姐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斧刃所指,是开天斧本体沉睡之地。战巫……是在用最后命契,为巨斧指引归途。”曲涧磊却已顾不得震惊。他感到眉心罗盘正疯狂抽取自己寿元,皮肤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白发如雪蔓延。可就在这濒临崩溃之际,尸骸胸腔内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似跨越万古时光,沉重如山岳倾颓。紧接着,一道暗金色光柱自胸腔炸开,直冲天际!光柱中,一柄通体漆黑、刃口却流淌着熔岩般赤红纹路的巨斧缓缓升起——它没有斧柄,只有纯粹斧刃,却散发着令诸天星辰为之俯首的古老威压。“开天斧本体……醒了?”寒黎声音发颤。“不。”小姐姐凝望着光柱中缓缓旋转的巨斧,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是它……终于认出‘接续者’了。”光柱中,巨斧缓缓转向曲涧磊。斧刃赤红纹路骤然炽亮,映得他满面血光。下一刻,一道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生成,曲涧磊整个人离地而起,径直飞向斧刃——不是被吞噬,而是被“接纳”。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斧刃的刹那,眉心罗盘轰然炸裂,化作亿万点幽光,尽数融入巨斧赤红纹路。巨斧嗡鸣一声,纹路骤然转为温润玉色,斧刃边缘竟生出三寸莹白斧柄,稳稳落入曲涧磊伸出的右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意志顺着斧柄涌入脑海,不是命令,不是传承,而是一句跨越时空的低语:“孩子,扶我……站起来。”曲涧磊单膝重重砸在灰地上,右手拄斧,左手死死抠进灰土。他抬起头,望向那具千余公里长的无头尸骸,声音嘶哑却坚定如铁:“好。”话音落,他右手缓缓抬起巨斧,斧刃遥指尸骸脖颈断口。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最纯粹的“接续”之意,顺着斧柄、斧刃、玉色纹路,涓滴不漏地注入断口。银灰雾气疯狂涌向断口,暗金血液沸腾奔涌,皮肤上流转的玄奥纹路亮至刺目。整具尸骸开始轻微震颤,不是痛苦,而是……苏醒前的战栗。远处,寒黎看得目眦欲裂,却不敢上前一步。他看见师兄右臂衣袖寸寸化为飞灰,露出的手臂上,青筋如龙盘踞,皮肤下隐隐有玉色纹路游走——那是开天斧的印记,正在与他的血肉、骨骼、神魂,进行着最原始的熔铸。而小姐姐的神识,久久停留在那柄新生的玉色斧柄上,良久,才轻叹一声:“原来如此……不是巨斧需要新主。是战巫,需要新的‘脊梁’。”灰暗空间深处,千余公里长的尸骸,五指缓缓蜷起,捏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