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7章 行走的……(1/1)
功夫不负有心人,寒黎尝试了将近半年,还真的就联系上了外界的分身。虽然也是断断续续的——大多时候是断的,但他还是异常兴奋。这一点上,他已经超越了那家伙:曲真尊都不敢在外界留一具分身!只能...营地边缘的星尘缓缓沉降,像一场无声的雪。寒黎站在新筑的观星台顶端,指尖悬着一缕青灰色的雾气——那是从少女星域深处刮来的蚀灵风,寻常真尊触之即溃,他却任其缠绕指节,任它在皮肤上蚀出细密银痕,又看着银痕在灵力流转间悄然弥合。十七年过去,他的眉骨更显锋利,下颌线绷得像一道未出鞘的剑脊,但眼底那点沉静没变,只是比从前多了一层薄冰似的倦意。观星台下方,罗敷正蹲在刚浇灌完灵髓液的星藤圃里,用一枚断掉的玉簪剔除根部寄生的暗纹孢子。她动作极轻,簪尖在藤蔓表皮划出微不可察的银线,每一道都精准避开主脉三寸。这是曲涧磊教她的法子——“藤不认人,只认气机;你手稳,它就信你。”她没抬头,声音却顺着藤蔓震颤传了上去:“悦然说,凌云那位带队的真尊,今早又往帝国边境去了。”寒黎没应声,只将指尖那缕蚀灵风轻轻一弹。风丝离体后骤然拉长,如活物般游向远处悬浮的碎星残骸,在撞上第三块陨铁时无声爆开,炸出一圈幽蓝涟漪。涟漪扩散至营地结界边缘时,被一道淡金色符文悄然吞没——那是宋玥儿临走前布下的“听风阵”,专为截留外界神识波动而设。“他带了三十六具傀儡。”寒黎终于开口,嗓音低得几乎融进蚀灵风里,“其中十二具刻着凌云宗‘镇岳’铭文,另二十四具……”他顿了顿,指尖又凝起一缕风,“刻的是厚德界‘守心’篆。”罗敷的手指停住了。玉簪尖端悬着一粒将落未落的暗红孢子,孢子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她没问“你怎么知道”,只将簪子缓缓插进腰间革带,站起身时衣摆扫过藤蔓,震落几片泛着冷光的银叶。“守心篆”是厚德真尊私炼傀儡的独门印记,外人伪造不出那股混杂着药香与剑锈的独特灵韵。能同时调用两界傀儡的真尊,要么是双界长老级人物,要么……就是某个早已埋好的钉子。“筱游刚传讯,”罗敷拍了拍掌心星尘,仰头望向观星台,“连星坤修那边,昨日又送来了三坛‘凝魄酿’。坛底压着枚星砂符,里面裹着半截断指骨——是当年连星大君渡劫时崩落的左手中指。”寒黎终于转过身。他身后星穹正缓慢旋转,十二道由真尊灵力凝成的银色光轨在虚空中交织成网,网心处一团混沌气团微微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那是曲涧磊所在空间的锚点,也是整个挽天倾战阵的命脉所在。“凝魄酿”本是连星界疗愈神魂的圣物,但以大君指骨为引,便是最阴毒的“缚灵契”——饮下者,神魂会悄然与指骨主人产生因果牵连。坤修真尊送酒,不是示好,是在下饵。“她倒是敢。”寒黎冷笑一声,足尖轻点观星台边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营地中央的青铜祭坛。坛面刻满繁复星图,此刻正有七道血线从不同方向蜿蜒汇聚至坛心凹槽。他指尖划过血线末端,血珠便自动浮起,在半空凝成七个微缩人形:悦然、宋玥儿分身、浑厚神识所附傀儡、连星三位真尊……唯独缺了筱游与他自己。“第七道血线,”罗敷不知何时已立于坛侧,指尖捻起一粒星砂,轻轻弹入凹槽,“是曲真尊的。”寒黎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手按向坛心,却在指尖触到冰凉青铜的瞬间僵住——那血线并非实体,而是由七名真尊各自割破指尖滴落的精血所化,其中六道血线末端皆有清晰灵纹烙印,唯有第七道血线末端,只有一小片混沌雾气翻涌,雾气中隐约可见半枚残缺的“曲”字古篆,篆体边缘正被雾气不断吞噬、再生。“他把因果藏进了雾里。”罗敷声音很轻,却让四周空气瞬间凝滞,“不是不想留标记,是怕标记成了别人的路标。”话音未落,祭坛突然剧烈震颤!七道血线齐齐暴涨,化作赤色锁链刺入虚空。远处星域传来一声沉闷轰鸣,仿佛有巨物撞上无形屏障。寒黎霍然抬头,只见原本平稳运转的十二道银色光轨中,第三道突然迸出刺目白光——那是曲涧磊所居空间的坐标节点!白光中竟浮现出一帧模糊影像:帝国首都星环轨道上,三百余艘战舰正列阵待命,舰首炮口齐齐转向世界交汇处方向;而战舰群后方,一片灰黑色云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星空,云霭边缘翻涌着熟悉的蚀灵风纹路。“交界处塌陷加速了!”悦然真尊的声音炸响在神识海,带着罕见的急促,“不是融合……是坍缩!连星那边传讯,他们监测到交汇处出现了‘逆熵漩涡’!”寒黎一步踏碎祭坛边缘石阶,厉喝:“所有人,战阵位!现在!”指令尚未传遍营地,十二名真尊已如归巢燕雀般掠至指定方位。筱游真尊指尖掐诀,十二道银色光轨骤然收束,化作十二柄光剑悬于众人头顶;浑厚神识所控傀儡双臂展开,胸腔裂开露出内嵌的九重星盘,盘上符文疯狂旋转;悦然真尊袖袍一振,三百六十枚青铜铃铛自虚空中浮现,铃舌皆化作细小剑刃,剑尖直指坍缩方向……然而就在战阵即将完成的刹那,异变陡生!营地西侧荒原突然隆隆开裂,地缝中涌出粘稠黑液,液面倒映的不是星穹,而是帝国首都星环的实时影像——影像中,那些列阵战舰的舷窗内,所有官兵脸上都浮现出诡异的银色纹路,纹路蔓延至脖颈,最终在喉结处凝成一枚微缩的“曲”字古篆。黑液翻涌间,一个嘶哑声音直接钻入每位真尊识海:“曲涧磊……你欠连星的命,该还了。”寒黎暴喝:“谁?!”黑液猛然拔高百丈,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巨人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幽绿火焰,火焰中映出无数破碎画面:太元海论道时曲涧磊被九名真尊围困的背影;少女星域深处他独自修补空间裂隙时崩裂的指尖;还有……帝国某座老旧公寓楼里,少年曲涧磊踮脚够冰箱顶层蜂蜜罐的侧影。“大君?”筱游真尊声音发紧,指尖光剑嗡嗡震颤,“不对……是大道分身!”巨人虚影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星核——星核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裂痕中渗出的不是能量,而是丝丝缕缕的“记忆”。寒黎一眼认出那星核材质:正是曲涧磊十七年前亲手剥离的本命星核碎片!当时为稳固空间锚点,他自剜星核,将最核心的“初源质”封入少女星域深处。如今这碎片竟被人炼成了大道分身的命门!“曲涧磊以为闭关就能躲过因果?”巨人声音震得星尘簌簌坠落,“他教帝国修士用灵能驱动战舰,教孩童用灵纹修复课本……这些‘善念’早已在他星核上刻下十万八千道因果线!现在——”巨人手掌猛然合拢,星核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该收网了!”“拦住他!”寒黎厉啸,手中青灰色风刃暴涨十倍,直斩巨人咽喉。然而风刃劈入虚影瞬间,竟如泥牛入海,反被黑液吞噬。更骇人的是,被吞噬的风刃残影在液面倒影中竟化作无数细小青蛇,顺着帝国战舰舷窗爬入官兵耳中!“他在污染因果线!”罗敷疾退三步,袖中飞出十二道金线缠向同伴手腕,“快断灵脉连接!那是曲真尊留在帝国的所有因果支点!”混乱中,唯有宋玥儿留在营地的晶簇分身静静悬浮。晶簇表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缝,从中飘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星图——正是曲涧磊十七年前绘制的世界交汇处全息模型。星图上,代表“逆熵漩涡”的黑点正以惊人速度吞噬周围星域,而漩涡中心,赫然标记着一个被朱砂反复描摹的坐标:帝国首都星环第三轨道,编号E-73的废弃空间站。“他不是要毁帝国……”宋玥儿分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他是要逼曲涧磊出来!那个空间站……是曲真尊母亲最后出现的地方!”此言一出,全场死寂。寒黎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十七年来他从未问过曲涧磊母亲之事,只知那人消失于帝国空间站事故,官方记录为“意外殉职”。可此刻黑液倒影中,E-73空间站残骸内部,一面布满裂痕的观察窗后,竟缓缓浮现出一张苍白女性面孔——她嘴唇开合,无声重复着同一句话,而那口型,分明是“曲涧磊”三字。“原来如此……”筱游真尊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却冷得刺骨,“难怪曲真尊坚持要我们护住帝国。不是因为乡愁,是怕有人拿母亲当钥匙,捅开他心防最脆弱的那道门。”巨人虚影似有所感,幽绿双眸骤然转向筱游:“聪明。可惜……太晚了。”话音未落,黑液倒影中帝国战舰群突然集体转向!三百余门主炮齐齐锁定少女星域坐标,炮口充能光芒亮得刺瞎神识——目标不是营地,而是十二道银色光轨交汇处的混沌气团!那里,是曲涧磊所在空间的唯一入口。“他们要轰开空间锚点!”悦然真尊嘶吼,“用帝国科技侧武器轰击修仙界空间法则!疯了!”“不……”寒黎死死盯着倒影中那些战舰,“他们早被‘曲’字篆纹同化了。这不是攻击,是献祭。”果然,第一轮齐射并未爆发。三百余道炽白光束在抵达混沌气团前倏然弯折,如百川归海般汇入那团混沌雾气。雾气翻涌得愈发剧烈,隐约可见其中浮现出曲涧磊盘坐的身影,他周身缠绕着无数发光丝线——正是帝国亿万民众与他产生的微弱因果线!此刻这些丝线正被战舰炮火强行抽离、拧紧,勒进他道袍之下,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他在借众生愿力炼分神!”筱游终于明白真相,“用帝国人的‘思念’当薪柴,烧穿分神壁垒!”寒黎不再犹豫。他猛地撕开自己左臂道袍,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是曲涧磊初登真尊时,为帮他稳固灵台亲手刻下的“同心契”烙印。此刻烙印正灼灼发亮,烫得皮肉滋滋作响。“罗敷!”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匕,毫不犹豫刺入烙印中心,“割我神魂三寸!用我的因果线,替他接住那些愿力!”罗敷没有半分迟疑。金线化作利刃,精准切开寒黎小臂。一缕泛着青金光泽的魂丝被生生抽出,如活物般腾空而起,直扑混沌气团。就在魂丝即将融入雾气的刹那,一道清越剑鸣响彻星域!宋玥儿分身手中的晶簇星图轰然炸裂,万千碎片化作流光,尽数没入寒黎魂丝之中。碎片入体,寒黎整条左臂瞬间结晶化,璀璨晶光中,他听见曲涧磊十七年前的声音:“寒黎,若有一日我撑不住……替我握紧这把刀。”不是嘱托,不是请求,是交付。寒黎仰天长啸,啸声中左臂晶体轰然炸开!亿万晶屑如暴雨倾泻,每一粒晶屑都映照出不同画面:太元海论道时曲涧磊额角滑落的汗珠;少女星域修补裂隙时他咳出的血雾;帝国街头少年仰望星空时眼中跳跃的星光……所有画面汇聚成一条奔涌光河,悍然撞入混沌气团!气团剧烈震荡,曲涧磊身影在雾中睁开双眼。那双眼睛不再是纯粹的黑色,瞳孔深处,一点金芒正缓缓旋转,宛如初升的朝阳。而远在帝国E-73空间站废墟中,那张苍白女性面孔的嘴角,终于向上弯起一道极淡的弧度。黑液巨人发出不甘的咆哮,虚影开始寸寸崩解。但在彻底消散前,它最后望向寒黎结晶化的左臂,幽绿瞳孔中竟掠过一丝……钦佩?营地重归寂静。只有蚀灵风依旧呜咽,卷起星尘,温柔覆盖住祭坛上那七道渐渐淡去的血线。寒黎单膝跪地,右手指尖轻轻拂过左臂晶化断口。晶体表面,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星藤正悄然绽放,藤蔓蜿蜒,最终在晶面凝成两个微光小字:曲·寒风过,字迹微闪,如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