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1/1）

PS：先上传再审稿修改细节和错字，兄弟们等章节名出来之后刷新一下再看就好了。“法师，啥法师？哥们你到底是不是买肉的啊？”瘦高个见华十二不像是买肉的，脸上笑容就收敛不少，手下意识抓住了肉...华十二推着自行车拐进夜市的时候，天边还剩最后一抹青灰，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谁随手撒在街沿上的铜钱。烤肠的油星子滋啦爆响，糖炒栗子在铁锅里翻滚着焦香，卖冰棍的老太太把搪瓷缸子往小木箱上一蹾，霜气就顺着缸壁往下淌。他停在一家旧书摊前，蹲下身，指尖拂过几本卷了边的《中医基础理论》《针灸学概要》《黄帝内经白话解》，纸页泛黄脆硬，油墨味混着霉味钻进鼻腔——这味道他熟，上个世界在翠云山藏经阁抄写三十六卷《太阴炼形术》时，就是这股陈年墨与朽木交织的气息。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秃顶老头，正用放大镜凑近一本《伤寒论校注》的扉页，听见动静头也不抬：“挑吧，五毛一本，整套八块，不讲价。”华十二抽出那本《针灸学概要》，翻到“督脉循行”那页，指腹摩挲着图上“长强、腰俞、命门”几个穴位名称，忽然问：“老爷子，您这书，是从哪收来的？”老头终于摘下眼镜，眼皮耷拉着：“废品站淘的，原先是东林卫校图书馆的，八三年清仓，堆在仓库底下十年没人动，潮得都长蘑菇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咋，你真想学这个？”“学啊，”华十二合上书，从兜里掏出七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这本我要了，再加五本，您看着配，最好有讲脏腑辨证和儿科调理的。”老头眯起眼打量他：“后生，你不像读书的，倒像来赌台球赢了钱的。”华十二笑了，把钱塞进对方手里：“您眼神真毒。”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您知道季强不？鼎庆楼对面那个总蹲着算几何题的。”老头手一抖，金牙在路灯下晃了下：“……那孩子啊。唉，可惜喽。”他左右看看，从摊子底下摸出个蓝布包，解开三层，露出本硬壳笔记本，“这本是他爹留下的，当年在厂里当会计，字儿写得比钢笔还直。后来人没了，本子就落我这儿了。你要是真想帮那孩子，拿着吧，里头记着不少账目，还有几页‘三角函数在机械制图里的应用’，歪打正着，倒是能用。”华十二接过蓝布包，指尖触到纸页边缘一道暗褐色的水渍，像干涸的血，又像泪痕。他没多问，只朝老头点头：“谢了。”离开书摊，他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挂盏昏黄灯泡，光晕里飞着细小的尘埃。他停下脚步，从风衣内袋取出芭蕉扇——巴掌大，青玉色，扇骨上浮雕着细密云雷纹。此刻扇面正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什么。他心念微动，一缕神识沉入扇中，刹那间，翠云山巅的松涛、铁扇仙洞府的檀香、火焰山熔岩奔涌的轰鸣尽数涌入识海。但这一次，没有系统警报，只有扇灵一丝温顺的震颤，像猫儿蹭了蹭他指尖。“原来如此……”他低语。芭蕉扇已认主，先天灵宝自有灵性，它感知到了此方世界深处蛰伏的“气运节点”——不是龙脉，不是地煞，而是人心聚散处升腾的烟火气：鼎庆楼灶膛里劈柴爆裂的噼啪声，崔梦梦攥着十块钱米老鼠发卡时睫毛颤动的弧度，季强用石子在水泥地上划出的抛物线轨迹……这些细微到近乎虚无的“人味”，才是此界真正的道基。他收起扇子，继续往夜市深处走。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几个穿背心的壮汉围住一个瘦小少年，那人正死死护着怀里的铝皮饭盒，盒盖缝隙里漏出点油星——是鼎庆楼的酱肘子。华十二脚步未停，只在擦肩而过时，右手食指在少年后颈“天柱穴”极轻一按。少年浑身一僵，随即如释重负般松开手，竟对围堵者咧嘴一笑：“哥几个，今儿肘子肥，分你们一口？”那群人愣住，随即哄笑散开。华十二头也没回，只听见身后少年掀开盒盖，大口嚼肉的声音，咯吱咯吱，像咬碎了一小片春天。夜市尽头是条臭水沟，沟上搭着几块歪斜木板。华十二蹲在沟边，掏出随身小刀，在沟沿湿泥上刻下“太乙救苦天尊”六字。刀尖划过之处，泥面竟渗出淡金色光晕，转瞬即逝。他并非信奉道教，只是借符箓之形，将芭蕉扇一缕清气导引于此。此地阴浊汇聚，正是明日江边女尸“显形”前必经的阴煞通道——若有人今夜从此经过，身上戾气会悄然被涤荡三分；若明日尸身真在此处淤积，那金光会如引信，让法医第一时间发现尸体表皮异常的银白色尸斑——那是中了七日断魂散的征兆，绝非自然死亡。刻完符，他起身拍手，目光扫过对面电线杆。杆底贴着张泛黄寻人启事，照片上是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右耳垂有颗痣。华十二心头一跳——这孩子他见过，在系统传输的记忆碎片里：1992年冬至，东林棉纺厂失火，小女孩为捡滚落的玻璃弹珠冲进火场，再没出来。而纵火者，是当时刚调任厂保卫科的赵海龙父亲。此事被压成“意外事故”，赵父因“处置得力”连升两级。他伸手揭下寻人启事，纸背果然有一行铅笔小字：“红裙，耳痣，棉纺厂锅炉房西墙第三块砖缝里，埋着她弹珠。”字迹潦草，却透着股疯劲。华十二将纸折好塞进风衣内袋。风忽然大了，卷起地上几张糖纸，其中一张裹着半块化掉的橘子糖，粘在他鞋尖。他盯着那点黏腻的橙色，想起二胖今早打架时攥紧的拳头，想起崔梦梦说“爸你真没劲”时甩动的马尾辫，想起季强指甲缝里嵌着的粉笔灰……这些碎片在识海里旋转，最终凝成一行字：所谓失败者魔咒，不过是把人生当成单选题，而命运偏爱填空题。他推车转身，刚走到巷口，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张海龙打来的，听筒里传来锅铲刮锅底的刺啦声：“喂！你买完书没？家里酱油没了，你路过副食店捎一瓶回来！”“行，马上。”华十二应着，却没动。他仰头看天，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月光，不偏不倚照在鼎庆楼飞檐翘角上。那里悬着只褪色的铜铃，正随风轻晃，发出极细微的“叮”一声。就在这声余韵将散未散之际，他忽然抬手，对着月光做了个捻诀的手势。指尖青光一闪，三粒芝麻大小的金砂自袖中飞出，无声无息融入夜色。第一粒落向鼎庆楼后厨灶膛，第二粒飘向季强蜷缩的屋檐下，第三粒，则径直射向远处黑黢黢的江面——那是明日女尸将浮起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月光，哗啦啦碾碎一地清辉。回到家已是九点多。张海龙正坐在小凳上择豆角，案板上码着切好的肉丝，锅里咕嘟着酸辣汤。见他进门，眼皮都没抬：“酱油呢？”“忘买了。”华十二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掏出那本《针灸学概要》，“不过买了这个，明早给你扎两针，治你落枕。”张海龙嗤笑：“得了吧，你扎针？上次给二胖治流鼻涕，扎得他哭嚎半宿，说是屁股里长了根弹簧！”她话音未落，忽然“嘶”地倒抽冷气——左手中指被豆角丝勒出条血痕。华十二眼疾手快捏住她手指，拇指按在“中冲穴”上轻轻揉按。张海龙只觉一股暖流顺指尖窜上臂弯，那点刺痛竟如雪消融。“嘿……”她瞪圆眼睛，“你真会啊？”“自学的。”华十二松开手，瞥见她手腕内侧有道浅疤，像条褪色的蚯蚓。记忆里，那是她第一次给瘫痪的父亲翻身时，被床栏刮的。他忽然说：“明天，陪我去趟棉纺厂旧址。”张海龙愣住：“去那儿干啥？废墟堆满瓦砾，还有野狗。”“找样东西。”华十二翻开书页，指着“血海穴”图解，“你爸腿肿，得用艾灸。但艾绒太贵，我琢磨着，棉纺厂锅炉房拆下来的旧棉絮，晒干碾碎，掺点艾草末，效果差不多。”张海龙盯着他侧脸，灯光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认真得不像在胡扯。“……行吧。”她低头继续择豆角，声音很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华十二合上书，目光掠过墙上挂历——1993年4月17日。他记得清楚，三天后，东林市将出台《关于鼓励个体工商户发展暂行办法》，而崔国明那份十万言改革方案，正在厂长办公桌抽屉最底层吃灰。原剧情里，他会在政策公布当晚，醉倒在鼎庆楼后巷，对着排水沟呕吐，吐出胆汁的苦涩。但今晚不会了。他起身走向厨房，从米缸底下摸出个小铁盒——里面是今天台球厅赢的七百多块钱。数出三百，用报纸包好，塞进张海龙围裙口袋：“明早去买艾绒，多买点。剩下的……”他顿了顿，把剩下四百全塞进去，“给二胖买双新球鞋。他打球时脚踝总崴，是时候换双带护踝的了。”张海龙捏着鼓囊囊的纸包，怔在原地。半晌，她突然抓起锅铲，朝他后背虚挥一下：“傻站着干啥！去洗菜！酸辣汤要糊了！”华十二笑着应声，挽起袖子。水流哗哗冲过指缝，他看见自己左手虎口处，不知何时沁出一颗晶莹汗珠，正顺着掌纹蜿蜒而下，像一条微小的、发光的河。窗外，月亮彻底挣脱云层，清辉如练，倾泻在鼎庆楼百年飞檐上。铜铃又响了一声，叮——这一声，比方才更亮，更清，更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