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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0章逝者如斯天命难违(加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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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干脆将一切都推给虚无,表示是天意厌汉,气数已尽?

他想说,是那些贪婪无度、只顾私利的世家大族蛀空了朝廷……

他想说,是沿袭数百年的陈旧制度束缚了手脚……

他想说,是天道轮回,气运有常,社稷犹如庄禾,终有枯荣之时……

他想说,是斐潜此人诡诈莫测,兼有奇巧淫技,方能一时得势……

但千言万语,临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斐潜那些超出了大汉当下的言论,依旧在曹操心中翻滚不休。

那些全新的组织方式与政治理念……

能行么?

曹操虽然在斐潜之处嘴硬得很,但是实际上他是在为他自己过去的一切在坚持。因为如果承认斐潜的那些东西,那么曹操自己过去所执着、所依赖、所奋斗的一切,无论是权谋、兵势、还是旧有的秩序,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阳光下迅速消融的残雪……

最终,曹操只是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此非人力可全挽……实乃……天下大势所趋,非陛下一人之过,亦非臣等所能逆也。』

『大势所趋?哈……哈哈哈……』刘协像是被这几个字狠狠刺痛了,他猛地又坐直了身体,几乎是吼了出来,似乎是在挽回自身的尊严,『我才是天子!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天子!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万民之主!朕,朕才是天命!朕,才是真正的大势!』

这吼声,像是在绝望之中的自我肯定,又像是在死亡前的虚幻宣告。

空洞,无力。

甚至有些疯狂的味道。

曹操没有再回应。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御座方向,弯下腰,双手相合,一丝不苟地躬身行了一个完整并且标准的臣子辞别大礼。

『陛下……珍重。若陛下有变心意,欲离此地,随时……可遣人告知于臣。臣……告退。』

曹操行完了礼,直起身,望着脸色忽青忽白的刘协,『骠骑军……三日后攻城。届时关门内外必是杀场……待那时再想走……就难了。』

曹操说完,便是转身离开。

一串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呼啸的风声中,再无痕迹。

刘协呆若木鸡地瘫坐在御座之上,只觉得浑身冰冷,僵硬无比。

『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刘协发出了一声痛苦与绝望的嘶吼,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蹦哒起来,一脚将面前的御案踹翻!

『哗啦咔……』

『咕噜噜……』

案上的白玉笔架,青石砚台,以及一些零碎的摆设,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

墨汁泼洒,简册散乱,一片狼藉不堪。

『我才是天子!是受命于天的真命天子!是天命所归!是万民之主!你们……你们这些逆臣!乱贼!都忘了!都背叛了!曹贼!国贼!老匹夫!还有那斐潜!篡逆之徒!乱臣贼子!统统都该千刀万剐!该诛灭九族!该杀——!该杀——!!』

刘协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咒骂着,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完全嘶哑破音。

他面孔扭曲,双目赤红,仿佛要将他这一生所承受的所有屈辱、恐惧、压抑和绝望,都在这一刻用疯狂的咒骂,彻底地发泄出来。

他如同疯魔了一般,用脚狠狠踢踹着地上散落的杂物,将简册踢飞,将笔砚踩碎,癫狂无比,再无人君之相……

不知这般疯狂发泄了多久,刘协他吼得嗓子彻底喑哑,只剩下嗬嗬的气声。

也骂得词穷力竭,再也吐不出新的字眼了。

就连手脚也疲惫无力,便是如同被抽空的口袋,软塌塌的跌坐回御座。

在极致的情绪爆发之后,留下的并非是平静,而是强烈的虚无感,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掏空了。

『酒……朕要酒!给朕拿酒来!快!』

刘协哑着嗓子,冲着在厅堂阴暗角落里面瑟瑟发抖的小黄门吼道。

他需要酒,需要麻醉自己,需要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沉入浑浑噩噩的黑暗深渊,就像当年在长安残破的宫殿里,在李傕、郭汜那些豺狼般军阀的阴影下苟延残喘时,偶尔偷得的一些劣酒,获得短暂的麻痹和忘却。

『陛……陛下……』那小黄门连滚带爬地挪过来,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带着浓重的哭腔,『库里……库里早就没有酒了……一点都没有了……早就……早就搬空了……』

『废物!没用的东西!都是废物!』刘协如同找到了迁怒的对象,嘶声骂道,『没有就去要!去找!去曹……去找曹……』

话说到一半,刘协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噎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小黄门连滚带爬的往外,『是……是,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等等……回来。』

刘协叫住了小黄门。

小黄门浑身一僵,保持着半爬半跪的姿势,惶恐万状地停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协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那小黄门,只是就这么呆呆的坐在御座上。

刘协想起了当年的那根腐朽的,腥臭的牛骨……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极其可笑,甚至有些可悲。

他以为他已经逃离了,已经摆脱了,但是现在发现他其实一直深陷其中,从未离开过。

在极致的愤怒和恐惧退去后,清醒便如同礁石,渐渐从那片混乱的泡沫中浮现出来。

喝醉了又如何?

哪怕当下醉得不省人事,但总有醒来的一刻。

醒来之后,该来的巨轮依然会轰然碾过,该面对的毁灭依旧无处可逃!

天下之大,而他无处可逃!

『罢了……』刘协无力的挥动了下手臂,低垂下了头,『你退下吧……不要酒了……任何人……都不许进来打扰……』

小黄门如蒙大赦,慌忙又磕了两个头,手脚并用,退着爬出了正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厅堂的门合拢。

『咔哒』一声轻响。

就像是盒子盖上了盖。

刘协就那么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一片狼藉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脑海里只是一片空白,又或许有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声音在纷乱闪现,但都已无法组织成连贯的思绪……

大汉,大汉啊!

朕的大汉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协已经是泪流满面。

??年年到此日,沥酒拜街中。今日乃人日也,不拜街中拜书中。祝书友万卷藏书宜子弟,十年种木长风烟。大吉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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