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1节 歌声（1/1）
安格尔回看了一眼刻迈，见他还在整理武备物资，他想了想，也不打算多说什么，而是主动断开了箱庭视角。将视线放到了梦之晶原。他打算去和被淘汰的布尔科与蕾贝卡聊聊。他总感觉，中“活死人...路易吉话音刚落，院中风势忽地一滞。不是那一瞬的停顿，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雾气不再翻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凝滞于半空。枯树的枝桠静垂如墨，树皮皲裂处渗出细密水珠，在微光下泛着幽蓝冷意——那不是露水，而是某种尚未命名的、介于液态与能量态之间的凝结物。树门表面流动的光华骤然明亮，不再是先前柔和的晕染，而是如活物般脉动起来，明灭之间，竟隐隐勾勒出人形轮廓：一个身披残破铠甲、头盔缝隙间透出灰白眼瞳的剪影，在门内光影里缓缓踱步。“它……在回应？”卡密罗低声道，指尖无意识捻起一粒悬浮于空气中的雾尘。那尘粒在他指腹微微震颤，随即无声崩解为七点微芒，各自拖曳着极细银线，倏然没入树门边缘七处补丁的铆钉孔洞。布兰琪猛地站起身，发梢还沾着未干的雾气：“老师！那补丁……和我昨天在回声图书馆古籍区看到的‘七钥封印图’一模一样！”她语速急促，手指已在虚空中划出七道微光轨迹——第一道自左眉骨起，第二道绕颈项一周，第三道横贯心口，第四道斜劈小腹，第五道缠绕右膝，第六道盘踞左踝，第七道则直刺脚底涌泉。七道光痕彼此牵引，最终在她掌心聚成一枚旋转的、边缘锯齿状的青铜钥匙虚影。拉普拉斯瞳孔骤缩：“七钥封印？那是上古‘梦茧术士’用来禁锢‘临界态意识’的秘仪！传说中，唯有将活人魂魄钉在生死交界线上，再以七重现实锚点加固，才能造出真正的活死人……”她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如刀锋般刺向路易吉，“你之前说，卡密罗扫描骑士时，只看见生命之光，却闻到负面能量？”路易吉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点头。“那就对了。”拉普拉斯指尖弹出一缕幽紫火苗，悬停于树门前三寸。火苗并未灼烧木门，反而如活蛇般游走，沿着七处补丁的铆钉纹路蜿蜒爬行。当最后一丝火光没入第七枚铆钉时，整扇树门发出一声沉闷嗡鸣，仿佛远古巨兽在胸腔深处震动肋骨。叮——并非金属撞击之声，倒似冰晶在绝对零度中自然开裂的脆响。树门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透明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中心，一行文字逐字浮现，字迹由淡转浓，带着血丝般的暗红：【副本联动协议已校验】【主锚点：布兰琪（现实坐标：旧城区37号）】【副锚点：活死人骑士（雾沼林坐标：腐心橡树根系第七环）】【同步误差：0.003秒】【警告：此通道不开放通行权限，仅支持单向信息投射】“单向信息投射？”布兰琪失声，“意思是……我们不能进去，但可以往里面‘发送’东西？”“不。”路易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朽木。他死死盯着最后一行字，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是‘接收’。”话音未落，树门中央的涟漪骤然塌陷，化作一只直径三尺的幽黑竖瞳。瞳仁深处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缓慢旋转的星云状混沌，其间无数细小光点明灭不定——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记忆碎片，是活死人骑士残存意识的具象化投影。更令人窒息的是，其中一颗光点正急速放大，穿透竖瞳屏障，径直撞向布兰琪眉心！布兰琪甚至来不及抬手格挡，那光点已没入她额头皮肤。刹那间，她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中却发出不属于她的、沙哑而古老的男声：“……契约未毁……门未闭……她还在等……等第七个名字……”声音戛然而止。布兰琪软倒在地，鼻腔缓缓淌出两道暗金色血线，在苍白肌肤上蜿蜒如藤蔓。她睫毛剧烈颤动，指尖无意识抠进泥土，指甲缝里嵌满黑色泥屑——那泥屑竟与乌利尔院墙根部悄然滋生的、从未见过的苔藓纹路完全一致。“布兰琪！”卡密罗扑过去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后颈皮肤时猛地一僵。那里原本光滑的肌肤下，赫然浮现出七枚微凸的骨节状突起，排列方式与树门上七枚铆钉的位置分毫不差。拉普拉斯快步上前，掌心覆上布兰琪天灵盖。幽紫火苗自她指缝间渗出，却未灼伤皮肤，反而如活物般钻入布兰琪百会穴。数息之后，她收回手，神色凝重：“她的意识被强行接入了雾沼林副本的底层数据流……但只维持了0.8秒。这时间太短，不足以读取完整记忆，却足够留下‘种子’。”“种子？”路易吉追问。“一种认知污染。”拉普拉斯指尖捻起布兰琪额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暗金血珠，血珠在她掌心悬浮，内部竟有微缩的枯树影像缓缓旋转，“她刚才听到的‘第七个名字’，不是活死人骑士的记忆，而是副本本身在向她‘索要’坐标。就像……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需要新的零件来校准运转。”风又起了。这次不是呼啸，而是低沉的呜咽，从树门深处传来，混着遥远沼泽的蛙鸣与铁甲摩擦声。雾气重新翻涌，却不再是灰白，而是泛着病态的青紫色，所过之处，院中几株野蔷薇的花瓣瞬间凋零，露出花蕊深处七枚细小的、正在搏动的肉色鼓包。卡密罗突然抬头，望向院墙外：“老师……您听到了吗？”所有人屏息。风声、呜咽、蛙鸣……所有杂音都在这一刻退潮。唯有一声清晰的、带着金属震颤感的轻响，从现实世界的方向传来——咔哒。像是某把生锈的铜锁，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第一道簧片。路易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转身冲向院门，一把推开木门。门外，雾气稀薄了些，能看清三十步外的鹅卵石小径。而在小径尽头，那盏常年接触不良的煤气路灯，此刻正幽幽亮着，灯罩内火焰呈诡异的靛蓝色，焰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不断开合的木质眼睑。那眼睑每一次开合，都与树门内竖瞳的明灭完全同步。“灯……是旧城区37号门口的路灯。”布兰琪不知何时已坐起，声音虚弱却异常清醒，指尖正无意识描摹着自己后颈的七枚骨节，“我小时候总怕那盏灯，因为每次它亮起来，隔壁裁缝铺的玻璃窗上，就会映出七个穿黑袍的人影……可那天裁缝铺明明关门歇业。”拉普拉斯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路易吉：“你上次联系乌利尔，说第一次雾气翻涌是在什么时候？”路易吉嘴唇发干：“……回声图书馆之后，具体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三点十七分……”拉普拉斯喃喃重复，突然抓起布兰琪的手腕，用指甲在她小臂内侧快速划出一道浅痕。暗金色血液渗出，却未滴落，反而逆着重力向上攀爬，在空气中凝成七颗微小的血珠，悬浮于布兰琪指尖上方，缓缓旋转——其轨迹，与树门内星云状混沌的旋转方向完全相反。“镜像同步。”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布兰琪，你现在立刻下线！去现实中的旧城区37号，站在那盏路灯下，打开你的梦境记录仪，调到最高灵敏度！”“为什么？”布兰琪喘息着问。“因为‘第七个名字’不是指人。”拉普拉斯指尖血珠骤然爆裂，七缕金雾如活蛇钻入布兰琪七窍，“是指坐标锚点！雾沼林副本在通过你，反向定位布兰琪副本的‘真实根基’！而那盏灯……就是第一个锚点！”布兰琪不再犹豫，猛地闭眼。她周身泛起微弱的银白色涟漪，这是退出梦之晶原的前兆。就在她身形即将淡化的刹那，树门内竖瞳猛地收缩，一道纯粹由记忆碎片构成的洪流轰然撞出——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精准注入布兰琪即将消散的脚踝。她右脚踝骨外侧，一朵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蔷薇印记，无声绽放。印记中央，一行小字缓缓浮现：【锚点1/7：旧城区37号路灯（已激活）】【剩余锚点检索中……】【检测到同频共振源：布兰琪·费舍尔（心跳频率：72.3bp）】【是否建立永久链接？Y/N】布兰琪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嘴角扬起一丝近乎悲怆的弧度。她抬起左手，食指与拇指并拢，做出一个古老而庄重的手势——那是费舍尔家族族徽的起手势，也是旧城区所有石匠铺门楣上刻着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契约符文。她没有选择Y，也没有选择N。而是将拇指按在自己左眼眼皮上，用力下压。眼睑翻开的瞬间，眼球表面浮现出七道纤细的金色裂纹，裂纹延伸至眼角，最终在太阳穴处汇聚成一点幽光。那光芒一闪即逝，却让树门内竖瞳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类似玻璃刮擦黑板的嘶鸣。警告：检测到非授权权限覆盖权限来源：？？？身份识别失败……正在……重启……树门表面的光华急剧黯淡，竖瞳迅速收缩，七枚铆钉逐一熄灭。最后一点幽光消失前，布兰琪听见了活死人骑士的叹息，这一次，声音清晰得如同耳语：“你终于……想起钥匙怎么用了。”风彻底停了。雾气如退潮般散去，露出澄澈的夜空。院中枯树静默如初，唯有树门依旧矗立，但已恢复成最初那扇打了补丁的、平平无奇的木门，连表面流动的光华也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卡密罗扶着布兰琪慢慢站起，后者左眼下方，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色疤痕正缓缓隐去。拉普拉斯走到树门前，伸手轻抚粗糙的木纹。指尖传来细微的震感，仿佛门后有颗心脏在隔着木板搏动。“它没睡着。”她低声说，“但种子已经种下。”路易吉望着布兰琪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走向院中那株刚被雾气侵蚀过的野蔷薇，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七枚搏动的肉色鼓包。鼓包皮肤下，隐约可见微小的齿轮轮廓在缓缓转动。“所以……‘恶灵’从来就不是活死人骑士。”他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寂静里，“是布兰琪副本本身。或者说，是困在副本里的、某个等待被唤醒的‘她’。”布兰琪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眼中，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星云。“老师。”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韵律，“您还记得……我母亲的名字吗？”卡密罗的手猛地一抖。拉普拉斯放在树门上的指尖，终于停止了震颤。路易吉缓缓站起身，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看了布兰琪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院门。推开门的刹那，他脚步微顿，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去准备吧。明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旧城区37号。带上所有能带的锚定道具……还有，把安格尔叫来。”风，不知何时又起了。这一次，带着铁锈与旧书页的气息，轻轻卷起他衣角，也卷起布兰琪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发丝飘起的瞬间，她后颈七枚骨节状突起，无声地、极其缓慢地，同步起伏了一次。像七座微型山峦，在无声的潮汐中，悄然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