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老姚的烟丝(1/1)
在场诸位传奇,除了郑清,大概没人能听懂猫子后一句话的意思了。郑清假装没有听到它的咕哝。以及凶恶的眼神。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这种小事儿的时候,他自顾自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玄黄小世...赫敏的脚步在石桌边缘顿了顿。那声“叮铃”余音未散,却像一把银钩,猝然勾住了她耳畔的风、眼底的光、乃至心头那一丝尚未落定的疑虑。她下意识攥紧手链,指尖触到铃铛内侧一道极细的凹痕——不是符文,也不是咒印,倒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反复刮擦过留下的旧痕。她没多想,只觉这痕迹与铃铛本身清冽的气息格格不入,仿佛一滴墨汁落进冰泉,微小,却刺目。她转身疾步而回,裙摆扫过地面碎裂的蛋壳残渣,发出窸窣轻响。那声音本该微不可闻,可就在她左脚踏出第三步时,蹲坐在龙巢中央的小东西忽然抖了一下。不是瑟缩,而是震颤。它整具身体从尾尖到耳尖,猛地绷成一道绷直的弧线,琥珀色的眼珠倏然睁大,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细窄的竖线,映着大厅穹顶垂落的幽蓝微光,竟泛出一丝金属冷芒。它喉间滚动,却没有再发出“嗷呜”那样的稚弱鸣叫,只有一声极短、极沉的“呃——”,像钝刀刮过石板,带着尚未褪尽的胎膜黏腻感,又裹着某种近乎本能的警戒。蒋玉依旧趺坐不动,目光未移分毫,可赫敏分明看见,她搭在膝头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向内蜷了一寸。就是这一寸。小龙脖颈上那圈狮鬃般的绒毛瞬间炸开,根根直立如针,肩胛骨后方新刺出的黑色骨刺“铮”一声轻鸣,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近乎液态的暗金光泽——那是龙族血脉被彻底激醒时,魔力高速奔涌于体表经络的征兆。“别动。”蒋玉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楔子,精准钉入赫敏即将迈出的第四步里。赫敏硬生生刹住身形,脚跟悬空半寸,呼吸一滞。就在这凝滞的刹那,萧笑动了。他一直站在龙巢斜后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镜片后的目光始终沉静地落在小龙身上,仿佛在观察一株刚破土的珍稀菌类。此刻,他左手拇指无声无息地按上了右腕内侧——那里没有手表,只有一圈用朱砂与星尘调和绘制的微型环形阵图,细若游丝,隐在皮肤之下,随着他拇指按压,阵图边缘悄然亮起三粒米粒大小的赤红光点。嗡。一声低频震颤,几不可闻,却让大厅角落堆放的几枚空酒樽同时微微共振,樽口凝结的露珠簌簌滚落。那震颤并未作用于小龙,而是顺着空气、石壁、甚至龙巢底部温热的地脉,悄然漫溢至赫敏脚边。她脚踝处缠绕的一缕发丝,毫无征兆地向上飘起半寸,随即又缓缓垂落。萧笑收回手,镜片反光一闪:“它在‘认主’。”赫敏愕然:“认主?可它连眼睛都还没……”“不是用眼睛。”萧笑打断她,语气平直,“是用‘界域’。”话音未落,郑清也动了。他不知何时已绕至龙巢右侧,背对着众人,面朝那颗早已消失、只余一地灰白晶尘的蛋壳原址。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悬于离地三寸之处。掌心之下,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肉眼难辨的丝线正被无形之手牵引、编织。那些丝线并非魔力流,更像是……时间褶皱里渗出的微光,又似空间缝隙中逸散的余韵。他闭着眼,睫毛在幽光下投下细密阴影,额角却沁出一层薄汗。“他在锚定‘初生契’。”萧笑的声音更轻了,几乎融进那余韵未散的嗡鸣里,“……强行把‘出生即绑定’的因果,从蒋玉一个人身上,拆成三股。一股给蒋玉,一股给郑清,还有一股……”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赫敏,停在她攥着银链的右手上。赫敏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缩手,可指尖传来那铃铛的凉意,竟像一道无形的锁链,让她动弹不得。“……还有一股,给你。”萧笑说。赫敏猛地抬头,撞上萧笑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因为‘卫斯理’这个姓氏,在第一大学的《远古契约名录》第十七卷第三页背面,有一行褪色的批注。”萧笑推了推眼镜,镜片寒光一闪,“——‘凡持‘星尘银铃’者,即为玄黄龙契之‘持钥人’。钥在,契存;钥失,契崩。’”赫敏浑身一僵。星尘银铃?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根纤细银链,铃铛上那些看不懂的花纹……原来不是装饰,是铭文。而她方才指尖触到的那道凹痕,根本不是刮擦——那是“钥匙”的齿痕!是被无数次插入、转动、拔出,在铃铛内壁刻下的、属于某位持钥人的专属印记!“蒋玉的抽屉,从来不会放无关之物。”萧笑淡淡补充,“她让你去拿,不是吩咐,是‘召’。”召……持钥人。赫敏指尖的凉意骤然变得滚烫,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冰。她终于明白为何蒋玉的目光如此沉重,为何小龙的震颤如此剧烈——这不是驯服,不是震慑,这是三方共契的“登基礼”。蒋玉是王座,郑清是权杖,而她……是开启王座的那把钥匙。就在此时,小龙喉间的“呃”声戛然而止。它缓缓低下头,鼻尖凑近龙巢中残留的一小片灰白晶尘——那是它自身蜕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蛋壳精华。它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一舔。晶尘瞬间化作一道细流,涌入它口中。轰——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搏动,自它胸腔内轰然炸开!整个龙巢随之微微震颤,穹顶幽蓝光芒骤然炽亮,如潮水般向它周身汇聚。它身上那些刚刚泛出青黑色泽的鳞甲,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凝实,边缘泛起金属冷硬的锋刃感;脊背上那对尚显稚嫩的肉翅,薄膜骤然绷紧,血管脉络由淡红转为灼目的金红,如同熔岩在透明琉璃下奔涌;尾椎末端新刺出的骨刺“咔吧”一声脆响,再度暴涨半寸,尖端萦绕起丝丝缕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色电弧!它不再是鹌鹑。它昂起头,脖颈拉出一道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弧线,琥珀色的竖瞳里,最后一丝初生的懵懂被一种古老、冰冷、足以冻结灵魂的威严彻底吞噬。它不再看蒋玉,不再看郑清,甚至没有再扫一眼萧笑——它的目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越过了所有巫师,笔直地、穿透大厅厚重的石壁,投向远方。投向黄铜监天仪屏幕上,那两个正乘飞毯疾驰而来的身影。波塞冬,与那位鬈发女巫。“它看见了。”萧笑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它看见‘同类’了。”话音未落,大厅穹顶幽蓝光芒猛地一黯,随即爆发出刺目的惨白!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凭空浮现,沿着石壁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龙巢底部温热的地脉气息瞬间变得狂暴,灼热气流裹挟着硫磺与臭氧的腥气,轰然喷涌!“不好!”蒋玉低喝,终于起身。她右手一扬,那根银链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虹,直射小龙眉心。银链未至,铃铛先鸣。“叮——!!!”这一次,声音不再是清越,而是尖锐、高频、带着撕裂耳膜的穿透力!铃声所及之处,空气中浮现无数细小的、旋转的银色漩涡,漩涡中心,赫然是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星辰虚影——赫敏认得,那是《占星学导论》里记载的“星轨镇魂印”,传说唯有能观测到‘世界之外’星辰轨迹的巫师,才能勉强摹刻其万分之一的形态!银链击中小龙眉心。没有撞击声。那一点银光,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无声无息地没入它眉心鳞甲之下。小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喉间爆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非龙非兽、非今非古的咆哮!咆哮声中,它周身狂暴逸散的魔力骤然内敛,尽数坍缩回体内,连同那惨白穹顶、蛛网裂痕、狂暴地脉……一切异象,都在它仰首长啸的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绝对的“秩序”之力,狠狠压回它小小的身体之内!穹顶裂痕愈合,幽蓝光芒复归温润。龙巢重归寂静。只有小龙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大厅里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以及一种……被强行套上缰绳的、压抑到极致的不甘。它缓缓垂下头,琥珀色的竖瞳扫过蒋玉,扫过郑清,最后,定格在赫敏脸上。那眼神里,再无敬畏,亦无敌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近乎残酷的了然。它知道了她的名字,她的血脉,她手中铃铛的重量,以及,她将背负的、永世无法卸下的责任。赫敏站在原地,指尖的凉意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沉甸甸的疲惫。她看着那双古老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蒋玉为何要她来拿这根链子——不是信任,是托付。不是邀请,是加冕。而加冕的代价,是从此以后,她的每一次心跳,都将成为这头新生龙兽呼吸的节拍器;她的每一次犹豫,都可能成为它挣脱枷锁的缝隙。大厅外,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愈发清晰。山风穿过断崖,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无数远古的魂灵,在为一场刚刚落幕、却又注定永不终结的契约,默默唱诵安魂曲。黄铜监天仪屏幕上,波塞冬与鬈发女巫的光点,已逼近建筑百米之内。飞毯掠过嶙峋怪石,掀起的气流卷起枯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如同无数迷途的幽灵,徒劳地寻找着归途。龙巢深处,小龙缓缓伏下身体,将头颅低低垂在前爪之上。它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青黑色鳞甲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可赫敏知道,它并未沉睡。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正透过眼皮的薄薄屏障,冷冷地、无声地,注视着这方天地,注视着所有靠近它的人,注视着……那个手持银铃、刚刚被烙上永恒印记的少女。它在等待。等待契约真正生效的那一刻。等待它第一次,真正睁开眼,以一个独立意志,而非被赋予的身份,去凝视这个世界。而那个时刻,或许就在下一秒,或许……需要等待整整一个时代。大厅内,烛火无声摇曳,将四位巫师的影子拉长、扭曲,最终在古老的龙巢石壁上,交汇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沉默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