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船头醉话(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钱贵往赵不全这边凑了凑,几乎贴了耳朵:
“粘杆处上上下下,说白了些,都是皇上的奴才,包衣出身的多,汉军旗的也有,满八旗的也有,但不管是什么出身,进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身家性命这一块,全繫於主子恩赏。主子若是赏了你,就有了口饭吃,若是不赏你,只怕连条狗都不如。”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面春光,仍是笑嘻嘻的,可临收话时,颇有些无奈,还夹杂些许的心酸模样。
赵不全不动声色地又紧忙给他倒了一杯酒,顺著钱贵的话,捅到了最为“扎心”的地方:
“原来皇上潜邸,毕竟只是个王爷,可如今四哥登得大宝,你们这些粘杆处旧日的老人,日子应该好过了吧所谓功过是非,大事得成,论功封赏的话,加上潜邸的身份,哪个不得是平步青云,一朝乘风起,再无消愁日了”
钱贵接过酒杯,端在手里转两圈,苦笑一声,头摇得如拨浪鼓:
“大人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了,自此花团锦簇、荣华富贵的有之,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平步青云的,至少有些人连著雍正朝的元旦日都未能看见啊”
他自觉地说漏了嘴,忙举杯痛饮,掩面稳定了神態,又朝江寧的方向望去,长嘆出声:
“大人您瞧了陈大哥,跟了十三爷七年,论本事,粘杆处里能比他强的,一只手怕就能数过来。可他这人,大人应该也看出来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不会来事儿,不会巴结,更不会在主子面前露脸。十三爷一直用他,大抵还是看他靠得住,可话又说过来,论功行赏的时候,谁记得他了至少四爷是忘了”
赵不全心头乱颤,面上嘻嘻哈哈,全然是不在意的样子,只“哦”了一声,示意著钱贵继续说下去。
“雍正爷登基当夜,大批潜邸旧人都唉!”
钱贵一声长嘆,自顾著自己抓起酒壶,竟直愣愣往嘴里灌去,让一旁的赵不全顿时目瞪口呆,可那话,谁听了去,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自古以来,歷朝歷代,多少人为帝王打天下、赴汤蹈火,功成之日却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雍正自畅春园回了潜邸,大抵也是安排了后事,当夜的血雨腥风不过是又一次的应验,通常只因一句话:知道的太多,便成了不得不除的心腹大患,唯有死人的嘴最是严密的。
自秦始皇刻下那“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字起,江山便已成了君王一人的私產,所谓苍生社稷,不过是那份膨胀到无以復加的私心,还有愚弄百姓的执念而已,龙袍看起来无比的光鲜亮丽,谁又不知上面染了几多人血咒怨。
赵不全闷头想著心事,那边的钱贵愈发耐不住话头,一张嘴哆嗦了半天,终是没忍住:
“活下来的潜邸旧人都放了实缺,有外放知府的,有升了侍郎的,最为不济的也在各衙门里占了肥缺,可您看看陈大哥,一等侍卫,听著是忒好听,可一等侍卫在粘杆处里算什么论品级不过是个五品衔,论实权还不如外头一个知县。他这些年出生入死,身上刀伤箭伤十来处,到头来呢”
钱贵又是一声长嘆,杯中酒见了底,
“陈大哥家中老母那年饿死,无非就因地方那些狗官,山东蒋陈锡喊著囤粮救济,可临了早就买空卖空,仓库里一粒粮都没有,饿死了人,一纸大灾的行文报上朝廷,他们躲在自家炕头,搂著小的哼哈一通,倒是逍遥自在的很,哪管城里城外百姓死活,全他妈的是祸国殃民的王八蛋”
这些说出了口,入了赵不全的耳,让他隱隱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