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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流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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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只剩下释然,但刘阿乘依旧等待那些文书晾干,然后亲手用牛皮袋子封好了,复又交给王家奴客首领,说明重要性,让对方立即带回王宅,先送到郗夫人手中为上。

这才迟来进入被一丛修竹遮掩住入口的回廊。

经历了上午的事情,尤其是之前刚刚发生的那段插曲,此间名士倒是多已经认识刘阿乘了。所以,少年刚在郗超父子对面、两位王公子旁边落座,那边都不用高世叔来喊,孙绰便来为难:

“兀那北流小子,江左新来的周公瑾,既然来晚,便要认罚……会作诗吗?先来一首听!”这其实真不是为难,按照这个气氛和双方身份差距,这是给脸。

而刘阿乘应对的也非常利索,直接从身后回廊中设置好的高上取下酒壶和一大觞来,满满倒了一杯,然后站起身来当众一饮而尽,便抹嘴坐回去了。

这便是按照流觞曲水的规矩直接认罚了,

孙绰见此,直接不耐甩手:“我就知道你腹无点墨。”

对此,刘阿乘只是反复拱手,他就是胸无点墨嘛。

众人见状,不由哄笑一番,便继续各自兴奋攀谈。

且说,刘阿乘既然认真做了筹备,这私楔最核心的流觞曲水啥的自然是万事俱备,连流觞用的那个大觞都有十个备用的,而且依次在水流里实验过的,回廊中间的曲水边缘,也故意磕磕碰碰,确保是有概率真停下的。

至于说身后的高上,酒壶、酒杯、笔墨纸砚,也都齐备,虽说这个时节只能吃到一点枇杷,但经历冬日储藏的干枣什么的也尽量做了,甚至每个人腰后都配了隐囊,方便躺卧。

包括什么茂林修竹,清流急湍,那本就是此间之原貌,刘阿乘一棵竹子都不敢动的。

不过,即便准备那么妥当,这些人一上来,还是能陷入各种争论,比如刘阿乘入座前争论的议题是应不应该继续奏乐?以及让妓女、侍从上来服侍?

结果是被孙绰终结了话题,他坚称自己祖父(孙楚)虽然不是金谷园二十四友之一,却与后者核心成员,也就是金谷园的主人石崇有交情,说是平素那些人虽然极尽奢华,可真要到了流觞曲水集诗的时候,却断然不会让任何美色、音乐打扰的……就算是有记录说当日有美妓歌舞,那也是做完诗集后再开始的晚场。众人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到底是从了他,撵走了所有伺候的人,并放弃了配乐。

然后才有孙绰见到刘阿乘入座那档子小插曲。

而所有人齐备后,依然不能停歇,接着又有人来争辩,乃是讨论是不是应该有“保底之觞”,也就是为了确保集诗能够成功,要不要默认所有人都有一次流觞到身前的情境?

这件事孙绰一如既往想拿自己亲爷爷说事的,就说是没有这规矩的,赶紧流觞,却遭遇到了群起而攻之想想就知道了,人家金谷园二十四友那首先算半个政治团体好不好,整天在洛阳城外密集集会,不知道集过多少次,没有就没有,你渡江几十年就碰着一次,还足足六十三人,要是有人有好诗没轮到怎么办?你孙兴公能负责吗?

便是郗情都有话说,这流觞的仪式本就是你孙兴公刚刚教导的,是仿照天子三月行舟祓恶,若是有人一直轮不到,那人岂不是遭厄?

这话说的孙绰都惊呆了。

于是乎,即便是以其人在这个名士团体中的特殊地位,也狼狈不堪,只能老老实实认错,学着刘阿乘刚刚那般自家起身当众喝了一大觞,结果灌得太猛,头上花环差点掉了,幸亏他儿子孙阿嗣给扒拉住了。引得众人反复哄笑。

总之,流觞曲水的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便有人唾沫横飞,有人赤足侧卧,有人闲适自得,有人紧张莫名,这个持鏖尾,那个披鹤氅,左面持竹扇,右边敲石板,提前因为各种奇葩理由喝了几大杯的更是足足有十几位,而几乎所有人都跃跃欲试,难掩振奋。

气氛好的不得了。

刘阿乘冷眼旁观,再加上他这些天一心一意搞这个项目,也算是晓得不少原委,却是心中早有醒悟。无他,流觞曲水这个事情,自己跟王羲之是共轭来的想法,但实际上还是有源头的,那就是这些人反复提及的金谷园之会。

没错,人活着,总免不了要回头追寻传统的以求心安的。

具体说这个传统,自玄学兴起以来,第一代名士,自然是嵇康为代表的竹林七贤,这些人之所以被安排到一起,且不说什么其他含义,最起码有一个“常会于山阳竹林之下”,此外,无论是嵇康还是阮籍,都算是留下了传世之作,刘伶也有诗歌,向秀也有《庄子》注解。

而第二代名士,自然就是金谷园二十四友了,这些人虽然是以政治养文学,文人搞政治投机的样子居多,但一则,人家也有金谷园流觞曲水做诗集的事情,二则,里面也有不少人是有真材实料的。刘琨早年虚浮,但经历北方沉沦和自己半生挣扎后,临死前的“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足以传世,连刘阿乘这种水平的人在郗超家看到这诗最后一句,晓得是刘琨送给卢暇他爷爷的时候,都有一种历史果然在我身边的感觉。

而其中的左思也很了不起,《三都赋》与《咏史诗》诗足以莫定他的文学史地位。

此外,什么二陆、三张,那都算是有文章或者诗歌流传下来的。

故此,彼时穿越者从郗超那里了解到这些以后,就已经意识到这次兰亭集会、流觞曲水的重要意义了:渡江以来,名士的政治、舆论地位进一步提升,谈玄论道已经成为主流,甚至你想提升家族地位,重要通道就做名士,桓家、谢家都有这个流程。结果这江左名士都更新换代两拨了,但始终没有达成前人的成就,彻底奠定自己的身份地位。

什么成就?

首先就是要有正经的大集会,没有集会,就没有集体权威认证,什么江左八达,什么四友,那都是自行吹捧出来,强行制造的,不足以传青史,振大名。

其次,要有正经的文学、哲学成就传世。

而历史上的兰亭集会之所以为千古流传,就是这件事一举完成了这两个指标:

一个是拥有一份涵盖了王羲之、谢安、孙绰、许询等当时主流名士在内的名单;另一个便是《兰亭集序》。

回到眼下,这正是所有在场名士都这般振奋的原因,他们当然晓得自己在仿照金谷园与竹林做集会,而且知道这里面汇集了本时代之文宗,很有可能出大作品。

他们很可能要扬名于当时,传诗文于后世了。

这恐怕正是“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的本意。

也是孙绰这种人连搬仓鼠都不做了,飞也似的过来的原委,因为按照他的描述,怕是他爷爷那时候就晓得此类事的本质与内涵了,所以也晓得自己便是混了个文宗之名也需要这种集会来认证,而不是他来认证这个集会!

想到这里,刘阿乘愈发心虚,他之前还挺坦荡的,可眼下对着这个气氛,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个问题,自己这一搞,万一真把《兰亭集序》给搞没了怎么办?

这群东晋名士除了《兰亭集序》还有个啥?

看来还是得尽力帮王老爷多搞几次,尽量让对方有机会发挥才行。

再继续想下去,其人复又疑惑起来,这《兰亭集序》千古闻名,逼的一千五六百年后的自己都要背诵如流,生动体现了这个时代的哲学思想与文艺成就,可《兰亭集》本身呢?

就算是原本的兰亭集会没有这么多人,可也肯定有个诗集吧?

莫非是《兰亭集序》的水平太高了,又叠加了书圣的行书最高成就,什么诗集自然就没人在意了?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终于论定好了规矩。

先流觞曲水两轮,流觞到谁跟前就算谁的,不能重复,就是有人已经一觞或一咏了,那就直接将流觞继续推下去;两轮之后,大家算集体中觞,一起作诗或者罚酒;再之后,以日落前夕阳有一掌高为限,有时间就继续来做流觞,没有大家就直接结束,一起乘舟扔掉头上花环,让今日之事公私双楔完美结束。而且为了保证流畅,允许流觞时做短诗,也就是四言八句,或者五言四句,二十岁以下的晚辈,甚至可以四言四句过关,至于想做长诗的,等到中间集体作诗时自己慢慢来,此外今日还不许论忌讳,谁要是拿自己父祖忌讳指斥别人,立即撵走!

换句话说,每人都保底一次机会,最多两次机会,有本事的可以专门做长诗,没本事的也尽全力降低难度,让大家尽量糊弄过去。

这个法子既有趣,还不耽误仪式,也不耽误诗歌的产量和时间,众人再无异议,便喊着开始。其中谢安石喊得最响亮。

于是乎,坐在回廊内部位置最高的王羲之当仁不让,取来专门用来流觞的大觞来,结果第一次倒酒倒的太多,直接沉底了,引得所有人指斥,他本人也被迫先取了身后自己的觞,罚了一杯,然后再行流觞。这一次,有了经验,大觞顺着回廊设置好的流水缓缓而下,先过王羲之本人之内的数人,然后竞然在僧支道林身前第一个停下。

众名士轰然,都要支道林饮酒作诗。

支道林自然不会在这种气氛下装什么高僧,其人取出流觞,也不搞什么酒只过齿的戏码了,当场一饮而尽,然后便来做思绪。

孙绰带头,所有人一起击掌,却居然是在倒数三十个数。

支道林倒似乎是心里有货的,不过二十个数,便直接大喊:“有了!”

众人屏息以对,而这位面貌丑陋且年轻的僧人则缓缓来诵:“近非域中客,远非世外臣。恬淡无为德,孤玄自有真。”

话音刚落,所有人一起胡乱叫嚷,都说极好,就连今日明显情绪低落的郗超也在那里微微颔首感慨。刘阿乘当然也在那里鼓掌,而且大声说好,甚至手都拍的发红……但心里却有些茫然,这跟后世佛门那些和尚不入文学流的哲学偈子有啥区别?这也算好吗?这有啥内容?有什么好词句吗?甚至有什么记忆点吗?

莫非是尊重他是个僧人?又是第一个打头的,不必计较文学?

僧支道林开了个好头,转身取自己身后酒壶,重新倒入大觞,然后放在身前,往写完,便起身绕过去,亲手传递给最上头的王羲之。而最上首的王羲之接过来的时候,竟然忍不住摇头晃脑,似乎又吟诵了一遍,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诗作一般。

看的刘阿乘心惊肉跳。

尤其是第二位中觞的谢万倒数结束都没能做出来,只能罚酒之后,王羲之更是低头看了第二遍,仿佛什么珍品一般。

幸亏谢万罚完酒后,他哥哥谢安跳将起来,让自家弟弟将那惹眼又发热的鹤氅脱掉以作追罚,一时闹将起来,不然王江州怕是要再看一遍的。

谢万被自己亲哥带头起哄扒了绛色鹤氅,连对面的妻弟王坦之都指着他笑,沮丧至极,只面红耳赤,一再来说待会一起作诗时他一定能把这一首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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