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浅野千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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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站起来的动作并不快。

她的膝盖在榻榻米上跪了太久，站起来的瞬间，小腿一阵发麻。她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打了个趔趄。

但她没有坐回去。

和室里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她。有人皱眉，有人窃笑，有人面无表情。

宗平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重重放下茶杯，声音陡然拔高：“千雪！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女人插什么嘴？坐回去！”

千雪没有动。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低头鞠躬，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失礼了”。

她站在和室中央，直直地看着宗平的眼睛。

宗平被她这个眼神激怒了。他猛地撑着矮桌要站起来：“你——”

“叔父。”

千雪的声音很轻。

但和室里所有的杂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您刚才问江源拿什么保证。”千雪说，“我想替他回答。”

宗平的动作僵在半空。不是因为千雪的话有多尖锐，而是因为他从未在这张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这不是浅野千雪。

他认识的那个千雪，从小到大见了长辈就弯腰，被训斥了只会道歉，连和同龄人争论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

“两年前，我在东京发高烧。”千雪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选择，“三十九度二。我一个人躺在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连下床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妈妈接的。她说……千雪，你要坚强，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吃颗退烧药，明天还要上班。”

美惠坐在角落里，手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千雪没有看她。

“后来我认识了江源。有一次我又发烧了。他不会煮粥。他在厨房里折腾了四十分钟，把锅底烧糊了两次，手指被蒸汽烫出水泡。”

千雪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端出来的那碗粥，稀得像水一样。但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给我。一边喂一边骂我不注意身体。”

她的声音开始有了细微的颤抖。但她没有停。

“在日本的幼儿园，我被园长无偿压榨加班。被前辈甩锅背黑锅。我不敢拒绝，不敢反抗，因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千雪，忍一忍，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千雪转过身，面向坐在前排的几位老一辈亲戚。

“江源知道以后，直接去了我的幼儿园。他站在园长面前，用日语告诉她……无偿加班违反劳动法。如果再压榨千雪，他就去投诉。”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人替我说不。”

和室里没有人出声。

坐在最前排的一位白发老太太，是浅野家最年长的堂姑婆。她的手停在佛珠上，看着千雪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宗平张了张嘴，想打断。但千雪没有给他机会。

“叔父，您说跨国婚姻没有保障。您说中国人不可靠。”千雪说，“那我问您一个问题。”

她看着宗平的眼睛。

“山下先生刚才说，女人结了婚就应该回家做饭带孩子，不用再工作。您觉得这样的婚姻有保障吗？”

宗平的脸色变了。

“我在中国接了大厂的正式商业合作。”千雪的声音平稳，“不是江源帮我接的。是我自已画的画，凭我自已的能力拿到的合同。大厂的运营总监看完我的作品，当场就签了。”

她停顿了一秒。

“她对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能力到了，什么资历都是废纸。”

千雪慢慢卷起左手的袖口。

那对足金实心雕花手镯露了出来。

金色的光泽在和室昏暗的灯光下沉甸甸的。手镯上的雕花精致繁复，一看就知道是有年头的传家之物。

“这是江源妈妈亲手戴在我手上的。”千雪举起手腕，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中国，婆婆把传家宝给儿媳妇，意味着她把这个人当自已的女儿。”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不是被拐走的。”

千雪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颤抖，不再小心翼翼。带着一种江源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属于浅野千雪自已的力量。

“我是被坚定选择的。”

和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千雪转过身，面向宗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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