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心里住着的小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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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已然昏迷了三日三夜。

俞浅浅寸步不离地守在他榻前,换药、喂水、擦身，一遍又一遍，不知倦怠。困极了便伏在床边小憩片刻，醒转后又继续悉心照料。宝儿格外懂事，自已吃饭，自已安睡，从不哭闹，还会帮着端水递物，替她分担些许辛劳,可齐旻始终未曾醒来。

他一直发着高热，烧得极凶，浑身滚烫得如同一块燃透的炭火。周身伤口红肿发亮，几处还在不断渗着黄水。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眉头紧紧蹙着，似是坠入一场永无醒时的梦魇,而那梦魇之中，尽是旁人听不见的呓语。

“母妃……”

他忽然喃喃出声，嗓音沙哑得仿佛自遥远的彼岸飘来,俞浅浅正为他更换额间的冷帕，动作骤然一顿,她俯身凑近，凝望着他的脸庞,他眉头拧得更紧，薄唇微微翕动。

“母妃…… 别走……”俞浅浅的心猛地一揪,那个在锦州大火中，将他死死塞进柜中，自已却再也没能出来的女子。

“别扔下我……” 他的声音愈发急促，“外面…… 好大的火……”他猛地攥住俞浅浅的手，指节用力，攥得极紧。“我怕…… 母妃…… 我怕……”俞浅浅的眼眶瞬间泛红,她反握住他的手，柔声轻哄：“不怕，我在。”他却浑然未闻,依旧困在那场无边的噩梦里。

“柜子里…… 好黑……”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娘…… 娘…… 你去哪儿了……他骤然一声低喊，浑身剧烈一颤,随即又归于沉寂,唯有一行清泪，自他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俞浅浅望着那滴泪，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紧，酸涩难当,她抬手，轻轻拭去那滴泪痕,“我在，” 她柔声重复，“我一直都在。”

宝儿从门口探进小脑袋,“娘，爹怎么了？”俞浅浅回过头，看向儿子,宝儿轻手轻脚走进来，走到床边，望着榻上面色苍白、眉头紧锁的人。

“爹又在做噩梦吗？”俞浅浅轻轻点头。“嗯。”宝儿静静看了片刻，忽然仰起头问：“娘，爹为什么总做噩梦？”俞浅浅微微一怔,她望着宝儿那双澄澈黑亮的眼眸，里面盛着孩童独有的纯粹，夹杂着担忧与好奇,她沉吟片刻，伸手将宝儿揽入怀中，让他坐在自已膝上。“宝儿，” 她轻声开口，“你可知，为何有人会被噩梦缠身？”宝儿懵懂地摇了摇头。

俞浅浅的目光落回榻上的齐旻身上，望着他即便昏迷也未曾舒展的眉眼。“因为有些人的心里，住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她缓缓说道。

宝儿眨了眨眼,“小孩子？”“嗯。” 俞浅浅颔首，“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他受过伤，尝过怕，偷偷哭过，却从无人看见。于是他便一直藏在那人心里，始终害怕，始终难过,宝儿似懂非懂地听着。“那…… 爹心里，也住着这样一个小孩吗？”

俞浅浅轻轻点头,“住着。”宝儿定定地看着齐旻，看了许久许久,而后他轻声问：“那个小孩子，他在怕什么？”俞浅浅沉默片刻，轻声答道：“怕火，怕黑，怕被人丢下。”

宝儿低下头，小脸上满是沉默,片刻后，他忽然从俞浅浅膝上滑下来，快步跑到床边，小身子伏在榻沿,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抚了抚齐旻的脸颊。

“爹，” 他奶声奶气地说，“你心里那个小孩，不要怕。”齐旻自然毫无回应,可宝儿依旧认真地接着说：“我和娘都在呢，我们不走。”俞浅浅看着眼前这一幕，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可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那一夜，齐旻始终呓语不断,时而唤 “母妃”，时而喊 “娘”，时而又低低念着 “浅浅”。

俞浅浅一夜未眠，始终守在他身旁,宝儿也执意陪着，趴在榻边，紧紧握着齐旻的另一只手,“爹，” 他时不时轻声念叨一句，“宝儿在呢。”

齐旻紧蹙的眉头，竟似悄然舒展了几分,时至后半夜，他忽然彻底安静下来,俞浅浅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 高热已然退去,她长长松了口气，倚在床边，望着他终于归于平和的睡颜。

宝儿早已沉沉睡去，小脑袋枕在榻沿，小手依旧牢牢握着齐旻的手,她静静望着这父子二人，看了许久许久。

她望着齐旻熟睡的脸庞，心中默念：那个小孩，往后不必再怕了。因为有她有宝儿,从此，有人陪他一同面对,她轻轻握紧他的手,“睡吧，” 她柔声低语，“我们都在。”

他依旧没有睁眼,可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回握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