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地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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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终于退去。
俞浅浅立在院中,听着马蹄声渐远渐杳,看着巷间火把的光晕一点点暗下去,直到整条长巷重归死寂,她一动不动。就那样站着,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发麻僵木,久到李婶家的公鸡扯开嗓子啼鸣,她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那堆杂物上,柴火、破筐、朽木,堆得密不透风,看不出半分异样,可她清楚,底下藏着人,,她走上前,屈膝蹲下,指尖刚要去掀那些杂物,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手在抖。
她垂眸望着自已的手,掌心还凝着他的血,早已干涸,凝成一块块暗红的痂,像烙在皮肤上、洗不净的印记,她盯着那片血色,怔怔看了许久,而后深吸一口气,动手挪动杂物,一根根抽开柴火,一只只拎走破筐,一块块搬开朽木,一块木板露了出来,她掀开木板,地窖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她探头往下望了一眼,“齐旻?”底下无人应答,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齐旻!”依旧无声。
她顾不得许多,攥住地窖口边缘,纵身往下爬,地窖狭窄逼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她踩着壁上凸起的土块,一点点向下挪,终于落了地,双脚踩实泥土,她站稳身形,四下张望,黑暗中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几欲咳嗽。
她强忍着,轻声唤:“齐旻?”角落里,有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一缕月光从窖口漏进来,恰好落在那处,他蜷缩在土壁旁,抬眼望着她,面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眸却亮得惊人,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望着她,看了许久,才哑声开口,嗓音粗砺得如同砂纸磨过石头:“怕出声,怕他们还没走。”她一怔,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落得更凶。
“傻子。”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满脸泪痕,却又挂着一抹傻傻的笑意。
他忽然想抬手,替她拭去眼泪,可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一丝力气也无,她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已抬起衣袖,胡乱抹了把脸,在他身旁坐下两人并肩靠着土壁,陷在黑暗里,一时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忽然问道:“为何救我?”她微怔,转头看向他,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如寒星,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等着答案。
她轻声道:“因为你会死。”他微愕。她望着他的眼,继续说:“你倒在我家门口,浑身是血,再不管,便活不成了。”“我不能让你死。”
“为何不能?”她垂下头,沉默片刻,再抬眸时,目光依旧落在他眼中:“我娘走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
她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在诉说旁人的往事:“她病了,没钱抓药,继父从不管她。我就守在她身边,看着她一日日消瘦,起不了床,看着她攥着我的手,直到指尖一点点变凉。”他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她走的时候,眼睛还望着我,嘴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却终究没能说出口。”“我总在想,她想说什么?是让我好好活下去,还是别记恨继父,或是舍不得我?”“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她低头看着自已沾血的手:“我不想再那样了,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人死在眼前,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望着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的肩头,还有攥紧的拳头。心中那片冰封冷硬了二十余年的角落,骤然塌了一块,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冰凉刺骨,他紧紧握着,没有松开,她低头看着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裹着自已瘦小冰冷的手,看了许久,反手紧紧回握住,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沉在黑暗里。
她忽然开口:“你呢?”“你为何还要回来?”他沉默着。
“你一身伤,流了那么多血,还要拼命跑回来。”“为什么?”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她快要放弃等待,才缓缓开口:“因为你在。”她一怔。
他望着她,一字一顿:“因为你在等我。”“因为我答应过,会活着回来。”“我不能让你等不到。”
泪水再次涌满眼眶,可她却在笑,她轻轻靠过去,将头倚在他肩上,他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两人相偎相依,双手交握,陷在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可千言万语,早已尽在不言中,窖口漏下的月光缓缓移动,渐渐淡去。
天快亮了,她轻轻松开他的手:“我得上去了,他们或许还会折返。”他点了点头,她起身走到窖口,攀着边缘往上爬,重新盖上木板,再将柴火、破筐、朽木一一堆回原处,码得严丝合缝,看不出半分痕迹。
她站在那堆杂物前,静静看了许久,天边,朝阳即将破晓,新的一天,就要来了,她转身走回屋内,推开门,屋里依旧是被翻得狼藉不堪的模样,她扫了一眼,弯腰慢慢收拾,一件一件,一样一样,归置整齐,摆放妥当。
仿佛昨夜什么都未曾发生,可她心里清楚,一切都已不同,他回来了。
他就在地窖里,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