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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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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求证

诊室墙上的挂钟,指针指着晚上十点整,沈先非坐在沙发里,不停地抽着烟。

阿穆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沈先非的面前,弯下身就要去掀他的衣服。

“你干什么?”掐灭了烟头,沈先非皱着眉头火大地叫了起来。

“你说干什么?当然是看看你腰后侧有没有那个文身。”阿穆站直了身体,很严肃地望着沈先非。

“一个大男人别乱动手动脚的。”沈先非非常的狂躁。

“OK!不动手,动嘴。”阿穆摸着下巴,笑看着沈先非,“一开始,我觉得她有严重的幻想症,但今晚一直聊到刚才,我觉得有病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你。如果不是你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烦到了她,我已经知道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倏地,沈先非站起了身,指着阿穆的鼻子大骂:“你这个无良色医,该看病的时候你不看病,你问人家第一次做什么?她什么时候第一次,那一次有没有成功,关你什么事?你这根本就不是在看病,而是在借机窥探别人隐私。”

阿穆嬉皮笑脸地拨开了沈先非的手,道:“喂,我可是有照的,很多病人在**方面不协调,遇到心理障碍都来向我求助。她是我病人,只不过起了个话头,我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当然要对病人作一些适当的引导,帮助病人寻找病因。”

“见你的鬼!”沈先非一拳挥了上去,却被阿穆躲过,“要不是我今晚在这儿,要不是我那几通电话让你适可而止,你还不知要问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喂,关于那晚上的事,她根本什么都没说好不好?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才见过几次面,你真当她是你老婆了?OK,转过身来,让我先看看你身后的文身,我辛苦点,帮你们夫妻俩一起看病。”阿穆揶揄着,手又伸向沈先非的腰侧。

“去死!”沈先非大力地挥开阿穆的猪爪,又点了一支烟,抄着手,缓步走到窗前。吸了一口烟,他倚在窗前望着窗外,轻吐了一口气,道:“不用看了,我腰后侧的确有这么一个文身,一条巴掌大的热带鱼。在英国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条鱼究竟是什么时候文上身的。每次看到那条鱼,我的心情就会莫名的沮丧,但我从来没有去想这条鱼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循规蹈矩的我会有这样一个文身,我居然不会去想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枚吉祥戒指,我妈问我的时候,我根本就想不起来它去了哪里,只当是丢了。如意……我更没印象。应该说,那五年里的事,所有和她有关的事,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吸了一口烟,沈先非烦躁地弹了弹烟灰。

阿穆沉默了一会儿,说:“OK,五年前所有关于她的事,你都记不得了,我能想到的就是你失忆了,并且独独只忘掉了属于她的那段记忆。那现在唯一能够证明你们俩关系的一是你身上的文身,二是那对戒指,三是Kenh大师的书,四是证明人阿姨和H大那几届的同学。”

“我和Kenh结缘,就是因为那本书,当时我不小心将书滑落在地,被Kenh捡到,我才有机会认识他,拜他为师。但这本书怎么来的,我……”

“你又想不起来,OK,不用说,我知道。”阿穆接过话,“按你‘老婆’说的那样,吉祥应该在她手中,而如意应该在你手中。但是,你完全不记得如意这个定情物,更不用说你会知道那戒指在哪儿。关于当年的事,三个证物有了一个,还差人证了。你可以向阿姨和你H大的同学求证,但是依你这种很讨人厌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去向同学求证的,所以,唯一可以求证的就只有阿姨了。再依你‘老婆’所言,当年阿姨应该是很喜欢她,一心想撮合你们,如果这一切都是事实,我觉得你更应该回去向阿姨求证一下。”

“可我妈这五年来,从来没有和我提过有关她的事。”

“那五年前,在你出国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想了想,沈先非说:“想不起来了……”

“真是受不了你!我要是你‘老婆’,五年前被你吃干抹净然后惨遭抛弃,两年前父母车祸双亡,有个情敌做后妈,一个弟弟抢家产,还要管理这么大一个企业,心理没病才怪。我终于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来约我聊天了。”

沈先非一言不发,闷闷地吸着烟,突然说道:“五年前,我被一帮混混袭击过,头部受过伤,然后进了医院。”

“头部受过伤?你不会狗血地失忆了吧?我的天哪,你这是在演八点档狗血电视剧?”阿穆目光惊诧地落在沈先非的头部,笑得很不自然,看到沈先非很不爽,他又说,“OK,先别急,明天我帮你约我们院最有名的脑科权威专家周教授,让他替你看看,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如果真的有‘问题’,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你‘老婆’看上去不是很好惹。”他笑了笑又捶了沈先非一拳,“死小子,没想到你大学里有这么一段精彩的恋情,居然藏着不告诉我们,活该现在倒霉。”

“你说够了没有?你真的很闲,明天不用上班?!”沈先非掐灭了烟头。

“沈如意,我牺牲了与美女约会的时间,在这里陪你搞无聊的心理推理,你还不领情,我自虐了我?要知道我看病是以分钟计算诊金。”

“闭嘴,不许乱喊。”沉默了一会儿,沈先非决定先回家找母亲问清楚,对阿穆说,“约周教授的事就交给你了。明天开标,我得早点回去休息。”

“嗯,一起走。”

回到家中,沈先非望着还没休息的母亲,怔怔的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有烦躁地在客厅里不停地来回走动。

本来打算去休息的吴玉芳,倒了一杯水之后,望了望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零五分,儿子自从进了家门,已经在客厅里来回走了整整二十分钟了。实在是看着太碍眼了,她开口:“你能不能别走了?来回晃得我眼花。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让你烦心,就给我滚回房里去散步。”

顿住脚步,沈先非看着母亲,说:“妈,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雕着‘如意’两个字的黄金戒指?”

“没有。”吴玉芳摇了摇头。

沈先非又是一阵沉默,未久,咬了咬牙,他又开口:“妈,那个……昨天以前你是不是见过桑小姐?”

听到儿子的话,吴玉芳微微一怔,五年了,这臭小子终于要提及这件事了吗?

吴玉芳喝了口水,反问:“你的‘合作人’我怎么会认识?”

沈先非急道:“你确定你不认识吗?那五年前你干吗要留人家吃饭?”

抱着水杯,吴玉芳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儿子,不禁笑了起来,走到沙发前坐下,慢悠悠地喝了口水,说:“死小子,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深舒了一口气,沈先非在吴玉芳身旁沙发的扶手上坐下,问:“妈,你有没有发觉我留学后这五年来有些变化?”

“没有啊,吃得好,睡得饱,成天到晚还是那张谁欠你几百万的死人脸,唯一感觉不同的就是越来越帅了。”吴玉芳摊了摊手。

“妈,我在跟你说正经事。”面对心态很年轻的母亲,沈先非有时候真的很不能适应,说话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个分贝。

“好,既然说正经事,那你就别拐弯抹角。”吴玉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分,你打算让我几点去睡觉?”

“我想知道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和她以前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可以记得每一个人,却不记得她?我可以记得我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却不记得和她相关的任何事?”没有再犹豫,沈先非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客厅里一片沉寂,吴玉芳怔怔地看着儿子。过了许久,从儿子身上收回目光,她端着水杯平静地说:“你想知道五年前的事?”

如果他不想知道五年前的事,那他现在不去休息,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嗯,我想知道。”轻点了点头,沈先非的声音里全是苦涩,他的眼神近似带着哀求地看着母亲。

相反,吴玉芳见到儿子这种样子嗤笑出声,她这个儿子,也只有在遇到那个桑渝才会变成这种样子。

晃了晃杯中的水,吴玉芳淡淡地说道:“想要知道五年前的事,那就自己去想,如果想不起来,那就算了。”

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二十分,现在她已经老了,身体可是吃不消,她得去睡了。她起身便往自己卧室走去。

“妈——”沈先非深蹙着眉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母亲,“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想——”

“如果真的那么重要,你就不会遗忘。”吴玉芳转过身,一脸严肃,喝断了儿子的话语,“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想要彻底地忘记一个人,一般人很难做到,而你什么都不记得,这不是偶然,这是你自己潜意识里作的选择,是你选择要遗忘。如果五年后的今天,你要面临重新选择,那么请你,确切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如果那段回忆是自己想要的,那你就自己去找回来,如果不是,就请你做现在的沈先非。我不想再看到五年前那个头上缠着纱布,躺在病床像具死尸的沈先非。”

素来很乐观的吴玉芳,无论遇到多么难的事,就算是当年带着儿子离开沈家,也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么失控,这么激动。

五年前出事的那一天,是阿非和桑渝要去登记结婚的前一天。儿子的婚礼没等到,等到的却是他出意外的消息。当她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之后,像发了疯似的赶到仁爱医院,在那个充满了来苏水和酒精混合味道的病房里,她看到的是她那个头上被包着纱布,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的儿子。他睡着了,但她却以为她最疼爱的儿子就这样走了,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引来了整层楼的医生和护士。可这个可恶的小子,一睁开眼,却是跟她说,只是睡着了。

吴玉芳无法判断那是不是一场意外,根据警察所说,有行人目击是几个年轻人伤了儿子,还抢了他身上的钱物,最终判定是一件恶性抢劫伤人事件。所有人都对她说,阿非很幸运,只是皮外伤,那伙人只是求财。

阿非出了意外之后那么多天过去了,吴玉芳没有见过桑渝,也再没有从儿子口中听到这个准儿媳妇的名字。从儿子的态度中,以及那天那个不速之客,她隐隐约约察觉了某些事。

出了院,阿非一直都是忙着出国的事,没几天,他就飞去了英国。

直到今天,她才再一次从阿非的口中听到这事,但令吴玉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原来不是儿子不想提那个丫头,而是根本就“想不起来”。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儿子什么都没有忘,却独独忘了那个丫头,她不知道,但是她能够感受到五年前儿子伤得很深,才会选择了这样一种逃避的方式。兜兜转转,他们两人又回到了起点。不是她不帮儿子,而是她所知道的事情真的是有限。她尊重儿子的每一个选择,但她不希望要面临新的选择时,却是去挖掘曾经的痛,就算是想痛,但也要做到有心理准备,而不是这样糊里糊涂地再伤一次。

张口欲言,沈先非瞪大着眼睛望着很少发火的母亲,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虽然母亲没有明说,沈先非已经从她的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他和桑渝真的有过那一段的一刹那间,他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该说的话她已经说完了,吴玉芳对着沈先非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要休息了。”

这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三十分。

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沈先非从沙发的扶手上站直了身体,轻轻地对母亲说:“妈,你早点休息,我……出去走走。”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家门。

望着儿子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吴玉芳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2.半夜造访

夜间清静空**的马路上,车子开得飞快。

沈先非放慢了车速,转进一个黑漆漆的小巷,几幢紧挨着的九十年建筑已然映入眼帘。

靠着椅背,沈先非点燃了一支烟,摇下车窗,月光顷刻飘洒进来,映在他暗淡的侧脸之上。他很少抽烟,只有在特别烦躁的时候,会抽几支,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

以手撑着额头,透过车窗,沈先非怔怔地望向眼前几栋九十年代的房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车子开到这个地方,只因为桑渝为他指过一次路,还是因为潜意识认为她口中那个曾经他们合住过的房子所在?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是乱了,原来这不是第一次,而是曾经就有过的感觉。

诊室里看到她皱着眉头,哑着嗓音和阿穆述说着往事,一颦一笑间,那种故作坚强,其实是不过是一朵不堪风吹娇弱花朵的模样,真的很让人心疼。

心中那种怅然若失的复杂情感,让他无法平静。

推开车门,他往那几栋房子走去。

跟着感觉走,立在其中一栋楼的单元门前,他抬头望了望所有窗户,靠北面的不是卫生间就是厨房。整栋楼只有四户人家的窗户是亮着的,七楼亮着的只有一家。

毫不犹豫,他迈进了第三单元。

顺着黑漆漆而狭窄的楼道,他爬上了七楼。

他不能确定桑渝是不是一定就住在这层楼,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似在告诉他是这里,没有错。

立在702门前,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举起了手,按了按门铃。

浴室里,桑渝正费力气地将毛巾扎在正在喷水的龙头上。

该死的,昨天明明用得好好的,今天水管居然就莫名其妙地裂了。本来想借着水管裂口还小,先把澡洗了,谁知道,澡洗了一半,这龙头的直接处越裂越大,夸张点,这会儿都可以媲美喷泉了。

这时候,门铃响了,把她吓了一大跳。

出了浴室,她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这都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谁会来敲门。

一个滑稽的想法跃上她的心头——午夜凶铃?

打开过道的灯,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正低着头立在门外,看不清脸。

隔着门,她恼火地大吼一声:“什么人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神经,乱按别人家的门铃。”

立在门外,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先非勾了勾嘴角,果真找对了。

“是我,沈先非。”

听到那低沉略带磁性的熟悉声音响起,桑渝僵在那一动不动。骤然反应过来,她从猫眼里看清了门外立着的男子,正是沈先非。

背抵门,桑渝心口处怦怦跳个不停。

这么晚了,他跑来做什么?!

这个可恶的男人,还嫌看她的笑话不够多吗?

“我不认识你。”

薄唇向上弯起一条优美的弧线,沈先非以手臂撑着墙:“是吗?那这款银色手机我就自己留着用了,或者送人也可以,反正也没人认领。”

门开了。

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手机还我。”

抬眸,沈先非凝视着眼前满头湿发,身上穿着睡袍的桑渝。他很抱歉地说道:“很抱歉,打扰到桑总沐浴了。”

伸出手,桑渝冷冷地道:“请你把手机还给我。”

微眯了眯,沈先非打量着左手抱胸的桑渝,一袭玫红色的真丝睡袍被头发上滑落的水浸湿了,正紧紧地贴在她完美的曲线上,细致的脖子;他可以百分百地确定,那睡袍之下什么都没有穿。

顺着沈先非不怀好意的目光,桑渝才反应过来刚才澡洗了一半,只披了一件睡袍。咬着唇,她咒骂了一声:“该死的!”

她直觉要关门回房换衣服,却被沈先非以手给挡住了:“里面什么声音?”

“关你什么事?”桑渝怒吼着,突然想到那水龙头接头漏水的事,大叫一声,“糟了!”

她转身往浴室跑去,盖在龙头直接处的毛巾早已经掉在地面,而那道裂缝就在她和沈先非说话的时候,裂得更大了,这会儿水管里的水直冲向浴室顶,整个成了一个大喷泉。

顾不得身上的睡衣全湿了,桑渝想上前将那个水阀给关了,这时,沈先非抢先她一步将她拉离,冲着她大吼一声:“你白痴啊,那是热水器的冷热水进水阀。”

背抵着冰凉的墙砖,桑渝被沈先非困在双臂之间,怔怔地望着他,只觉耳膜被他的声音震得轰轰作响,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仿佛在那瞬间,跨越时间的距离,在相互凝望的片刻,时间就已经飞速地逆转。

五年前那个决然离开的男人,现在回来了,就站在她的面前……

头顶上的冷水直喷而下,沈先非的整颗心思全放在桑渝的身上,以身体帮她挡住了大部分的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忍不住再一次细细地打量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虽然他无法忆起五年前她的模样,但在上岛咖啡里那个眼底闪烁着坚定光芒的她,整个人都发亮,深深地吸引着他。眼前的她,娇弱无助的样子,同样叫人别不开眼。

手轻轻抚开贴在她脸颊上的湿发,他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颈间,她身上那袭玫红色的睡袍已经全湿了,紧贴着的完美曲线完全显露出来。刚才他的力道稍许大了些,她整个右肩都露了出来。

沈先非暗吸了一口气,错开目光,将她的睡袍往上拉了拉,手扶在她的肩上,柔声说:“对不起,刚才我声音大了点,吓到你了。”

目光一点点地恢复焦距,桑渝终于回过神,看清眼前两人近距离的暧昧姿势,她猛地推开沈先非,恼羞成怒:“谁准许你进我家的?你给我滚出去!”

“你先回房换身衣服,别吹空调冻着了。”蹙了蹙眉,沈先非没理会她发狂的模样,径自往厨房走去。

他跪在水池前下方,伸手将p;同时,浴室龙头也停止了再喷水。

半跪在那水池前下方,沈先非没有起来,而是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想都没想就直接走到这里,把这个进水阀给关了。

是习惯还是潜意识?

桑渝怔怔地望着他背影,咬着唇,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沈先非正在翻看着茶几上的标书。

桑渝走过去将他手中的文件狠狠地夺下,大声吼道:“谁准你乱碰我东西的?请你把手机还给我,立刻给我出去。”

抬眸看着异常愤怒的桑渝,沈先非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还带着体温的手机,捏在手中把玩着,薄唇弯成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好,手机没有被淋湿。桑总害羞不肯去我那里拿,所以我就亲自跑一趟,却不想打扰了桑总沐浴。为了不让桑总被冷水淋,我只有舍身替桑总挡冷水,帮桑总关水阀,弄得自己浑身湿淋淋的,可万万没想到桑总这么不领情。”

桑渝咬着牙,双眸似要喷出火来,两个小时之前,她还在穆医生面前深情地回忆两人过去的甜蜜时光,可不过是短短的两个小时,真正地看到他了,就是这样的天壤之别。

平复了心境,她以职业化的口吻冷冷地说道:“沈总,明天上午九点钟开标,我想你送完了手机,可以离开了。”

“阿嚏——”身上湿透了的沈先非面对空调吹出的冷风不禁打了个寒战,他抬眸看向桑渝,站起身走近她,将手机递给她,嘴角漾着笑容,在她的耳边柔声说:“我想喝杯热水,喝完了就走,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低缓醇厚的嗓音犹如微风般轻轻刮搔着桑渝的耳膜,那帅气的脸上漾着的笑容,对女人来说是一种致命的杀伤力。

接过手机,桑渝瞪了他一眼,推开他,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给他:“劳烦沈总快点喝,喝完了赶紧走。”

接过水,沈先非喝了一口,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喂,你身上全是水……”桑渝忍不住叫了起来,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目光深锁在他的身上无法移开,因为她才注意到沈先非被水淋湿的头发凌乱地垂落在额前,纯白的衬衫被水浸透,近似透明地紧贴在精壮的上身,黑色的紧身休闲西裤紧紧包裹着他修长的两条腿,性感得诱人,最可恨的就是那两片薄唇在水杯上一下下地轻咂。

桑渝觉得浑身的狼血又在沸腾了。

“客厅就这么大,我不论站在哪儿,都能吹到空调,除了坐在沙发上喝点热水,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或者桑总有衣服给我换也可以。”沈先非苦笑着。

桑渝咬着唇,如果再任由他这种危险的皮相在这里坐下去,她一定会崩溃。一定是很多年没有男人,所以她才会这么饥渴。

推开那道和式门,桑渝走进去,在壁柜里翻出了一件未拆封过的衬衣和一条西裤,又拿了一条大浴巾,全部扔在了沈先非的身上,说:“请你尽快换好衣服,喝完水,离开我家。”

微笑着接过衣服,沈先非说了一声:“谢谢。”

背对着桑渝,沈先非很快就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那道门,脸上的笑容迅速隐了去。刚才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他真的没想到桑渝能够变出一套男式衬衫和西裤。

盯着台面上摆放的牙刷,毛巾架上挂着的毛巾,是两个人的,而且明显可以看出一个是男士用的,一个是女士用的。

将衬衫和西裤紧抓在手中,他抬眸望着镜中的自己,失望焦虑烦躁的眼神里他看到的是嫉妒。

阴沉着脸,他迅速地将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衣服穿好,出了卫生间。

望着身穿Hers白色衬衫和西裤的沈先非走了出来,桑渝一阵失神。

身长,腰身,都非常的合适,虽然是去年的款式,但穿在沈先非的身上,根本看不出,反而更衬他优雅的气质。自从他走了之后,她到了美国,每年都会习惯性地将春夏秋冬各季节的衣服、鞋袜等买上一套,寄回国内,让吴妈放回这屋子里。回国了,这习惯依然改不了,那间和式屋里,放着的刚好不多不少,整整二十套。

“很晚了,我先回去了。”换过衣服的沈先非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拿着湿衣服走向门处,停了下来,转过身,一脸正色地对桑渝说,“如果桑氏在明天的开标现场,还以那份标书上的价格竞标,我只能很遗憾地告诉桑总,这样的价格根本无法中标。”

抬了抬眉,桑渝认真地看着沈先非,然后拿起标书中的价格表,看了看,回道:“顶材的价格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降,我觉得我明天没必要去竞标。”

“吊顶和隔墙是所有工程项目中用材最多的,所以也是招标人最看中的部分。别和我说你的价格是全N市最低价,你低,别人比你更低。每个平方相差哪怕是一两块钱,甚至几毛钱,总工程的造价就会相差很多。我只能告诉你,以这份标书来讲,桑氏的价格完全没有可比性。若是你在这最重要的部分失了利,后面洁具和地材就更不会有机会。”扭动了手中的把手,沈先非又顿了顿,“皇廷酒店这个项目,与一般的写字楼大厦工程项目不同,它除了写字楼之外,重点是‘酒店’两个字,而且还是五星级的酒店。除了吊顶和隔墙,洁具和地材同样很重要,主体重要,细节也重要。祝桑总明天好运!”

开了门,阴沉着脸,沈先非负气离开了这里。

黑暗中,他冰冷的脸上似乎能够刮下霜来。

坐在沙发上,桑渝看着价格,按刚才沈先非的话,她细细地核算洁具和地材这两大块的价格,应该还有涨幅的空间。

顺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喝完之后,过了一会儿,她才惊觉这杯水是刚才那个可恶的男人喝过的。

烦躁地扒了扒湿发,她叹了一口气,点了一支烟。

曾梓敖说得对,只要一遇到关于和“沈先非”这三个字的人或事,她就会像是一只烦躁的小兽。

他走了之后,她为了证明自己没了他依然会活得很好,坚持在H大念完大三,可是到了大四,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甚至开口向曾梓敖求婚,曾梓敖很直接地拒绝了她,说他不要一个心里还装着别人的女人。

她为了彻底地忘掉沈先非,和曾梓敖一起去了美国念书。两年前,父母车祸身亡,她才不得不回国。在美国的那几年,她以为她可以很潇洒地忘记沈先非,可是越是想忘记却越忘记不了。

曾梓敖对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什么时候你完完全全忘掉了他,我便会向你求婚,否则我永远只会当你的朋友。”

从上岛咖啡店里再次遇到沈先非,她就发现原来她一直不曾忘记过他。他的每个动作,都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永远挥之不去。

所以,她和曾梓敖永远都是朋友。

不知不觉间,烟烧到了手指,一阵剧痛,桑渝将烟蒂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标书上,对照顶材墙面的价格,她作了相应的调整,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将所有价格核好。

晚上她将标书带回来是打算签好字,明天一早让袁润之过来取的,结果成了她将标书的价格重做了一次。她必须早点休息,明晚还有签约庆功晚宴,那场仗她可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的。

热水器龙头水管爆了,看来今晚她得住公司了。

她给袁润之发了短信,要她明早七点钟之前赶到桑氏,做最后的核对封装工作。

带着标书,她开着车子,去了公司。

小区外,一辆银白色的LEXUS还停在巷内。

沈先非一直坐在车内发着呆,盯着眼前的住宅楼,他整整发了两个多小时的呆,只因为他身上这身十分讨厌的男士衬衫和西裤,还有那个卫生间内的男士用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桑渝说标价的事,他这是在放水,而且还是主动的,这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

看到红色的MINI驶出后,他很快熄灭了烟蒂,也跟着离开了。直到看着桑渝开着车子,进入桑氏集团大楼,他才放心地回家。

3.晚宴

不知睡了多久,桑渝听到手机在叫,闭着眼,接通了电话。

“桑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桑氏中标了。我们打败了GD公司那群浑蛋,中标了!杨经理已经在皇廷详谈合约的事了,过会儿我们就回去,一些细节还要你亲自确认一下。”电话里袁润之的声音十分兴奋。

松了一口气,桑渝睁开眼,轻问了一声:“几点了?”

“中午十一点二十分。”袁润之回答完,突然像被雷劈中一样,颤着声问,“那个……师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经验告诉她,绝对不可以在师姐睡觉的时候打扰她。

桑渝从**坐起,对着电话嗯了一声,平静地说:“你马上回来,和采购部确认一下订货的事,然后去Jessie那里挑一件礼服,让Jessie好好帮你拾掇拾掇。我还有事要处理,然后再去Jessie那和你会合。晚上,你让杨正坤他们先去,你跟我一起。”

电话那头,袁润之小心翼翼地问:“师姐,礼服真的要二分之一吗?穿那么暴露,会很丢桑氏面子的,我们是签约方啊,不是去陪酒的。”其实她在心底想,毕竟师姐才是晚宴的重点,要是她穿那么少,抢了师姐的风头,她后面的日子一定不好过,而且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是个没气质没内涵没智慧“三无”产品,但是做建筑建材家居行业的就是男人多、色狼多、流氓多啊,就算是个“三无”产品也会引起意外发生。

“袁润之,你的眼光我可以无视,但Jessie的眼光是毫无质疑的,你只要把自己扒光了交给她就可以了。”

“OK,扒光,扒光。”袁润之献媚地配合着,然后毕恭毕敬地挂了电话。

洗漱完毕,桑渝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对秘书王媛媛吩咐:“小王,打电话给每个分部仓库,让他们立即盘点,库存报表以及每个仓库还有多少空余地方,以最快的时间给我报过来。”转身又对秘书朱小娴说,“小朱,让财务部把各分店家居连锁的租金情况整理好,放在我桌上。”然后又对秘书马红艳说,“小马,昨天你给我的基建预算表有问题,你让基建部给我重新核算。”

短短的几分钟,桑渝把所有今天必须完成的事给交代下去。

办公室里,三个小秘书大眼瞪小眼,脑子里统一想着一个问题,桑总怎么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那么刚才她们三人八卦补妆玩游戏,岂不是全被看去了……

袁润之回来之后,立即和采购部确认订货周期。时间差不多,她便去了Jessie那儿,一直等到快五点才见到她的亲亲老板。

坐在黑色的宾利车上,袁润之一阵紧张,望了望身旁在闭目养神的桑渝,小心翼翼地问:“师姐,你说我穿成这样子,会不会有点太怪了?”

缓缓睁开眼,桑渝看了一眼,眼前身穿一件粉色吊带薄纱晚装的袁润之。她的身材很好,大学的时候,好像她和曾梓敖的妹妹曾紫乔做过时装杂志模特,这件晚装穿在她的身上很合适。从上到下的层叠设计,是这件晚装最大的看点。整天扎着马尾的头发也垂直地披散了下来,那个黑色金属眼镜也换成了隐形眼镜,脸上微施了薄粉,袁润之整个人看上去窈窕而矜持,如一朵纯洁的莲花。

<!--PAGE 10-->“还不错,今天晚上在晚宴上机灵点,两只眼睛擦亮点。”桑渝面无表情地说。

“啊?今天晚上我不是只要站在你旁边就好了吗?”袁润之很茫然,不明白桑渝是什么意思。

“袁润之,如果要你站在我身旁,你只要穿桑氏的工作制服就好了。”桑渝白了她一眼。

司机老吴望了望后车镜,不禁笑了开来:“袁小姐好好打扮下,是很吸引男士的。祝袁小姐今晚好运。”

袁润之羞涩地笑了笑:“吴叔,你在开玩笑吧?”

“这不是在开玩笑。上周你在西餐厅,把你那个叫**的男友和那个小三用意大利面给盖了,这是你被第N个猥琐男抛弃之后,干得最中用的一件事。”桑渝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袁润之惊讶地叫道:“师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事?”嘴巴张得老大,袁润之不可思议地看见身旁的桑渝,师姐什么时候知道她又失恋了?不过也难怪,她的前男友杨伟也是这个圈子的,要想不知道都难。

桑渝又白了她一眼:“你有没有总结过你老是遇到劈腿烂男人,究竟是什么原因?今晚到场的男人都是我们这个行业中的佼佼者,你眼光那么差,找男人那么没水准,既然没水准,那就努力找个有钱的。以后注意下形象,别整天穿得跟五十岁的菜市场大妈一样。我发你的薪水很少吗?如果你以后上班再穿T恤和牛仔裤,你以后冬天也给我这么穿。”

师姐今天把她弄成这么淑女这么优雅,原来是为了让她钓个金龟婿。师姐真的实在是太伟大了,简直是自己的再生父母。

感动得挤了两滴热泪,袁润之又一脸献媚样:“师姐,今天开标的时候,GD公司的价格一出来,我和杨经理的心差点没蹦出嗓子眼。我和杨经理当时就觉得一切都完了,可没想到我们桑氏的价格一出来,让我和杨经理的心更猛烈地跳起来。昨天我做的价格并不是今天的开标价啊,师姐,你昨天把标书带回去就是要改价格吗?”

提到标书一事,桑渝不禁又想起了昨晚的事。如果不是他,今天桑氏不可能中标的。私下暗示了底价,这真不是他的作风。

轻轻嗯了一声,桑渝又对袁润之道:“从明天开始就要着手订货备货,你负责盯着采购部了。”

车子缓缓驶进国际会议中心车道。

“之之,记住,今天晚上要抬头挺胸,知道吗?别让那个**瞧不起你。”抛下一句话,桑渝优雅地下了车,率先进了旋转门。

走进宴会大厅,宴会厅上方璀璨的水晶大吊灯折射出斑斓流转的光芒,刺目得让人一阵晕眩。厅内,皇廷的工作人员穿着很正式,同样,客人们也丝毫不逊色。

桑渝和袁润之两人一现身,立即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在桑渝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位帅哥便热情地走了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Tay,你真是越来越美丽动人了。”

<!--PAGE 11-->被抱得有点透不过气的桑渝终于看清了眼前人,原来是“狂有钱”。

今天说是为了庆祝皇廷招标成功而举办的签约晚宴,倒不如说是黄建国要把自己的儿子介绍给业内人士认识,毕竟儿子即将成为他的接班人。

浅浅一笑,桑渝开口:“帅哥,我是应该叫你一声有权,还是应该叫你一声佑泉?”

“Eric。”因为嫌弃黄有权这个名字难听,于高二那年黄有权便改了一个很优雅又富诗意的谐音名字——黄佑泉,反正他的爷爷也已去世多年,应该不会为了个名字从坟墓里爬出来和他计较。若不让他改名,怕是“黄有权”这三个字将是他一辈子的阴影。

“Eric?留洋几年,中国人叫什么洋名。放心吧,我不会在你女友面前暴露你原来的名字。况且,黄叔叔今天搞了这么一场盛宴是为了谁,大家有目共睹哦。”桑渝揶揄。

“从小到大你就会损我,等你有了相好的,看我怎么反击。”黄佑泉亲昵地揽过桑渝,“说到相好的,嗯,我给你介绍我们公司一位副总,听我爸说你们以前好像还是校友。他人相貌一流,学识一流,人品一流,身材更一流,你有福了。”

桑渝一听到黄佑泉这样说,她便明白他要给她介绍的是哪位,身体微僵,不想过去,可是敌不过黄佑泉。

一直在与人攀谈的沈先非,从桑渝一进宴会厅门的那一刹,就注意到她了。

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露肩晚装,高腰线的剪裁显得高挑动人,裙上的水晶装饰在灯光的映射下更是华丽非常。她的头发没有像前几次一样随意地披散开来,而是绾起了一个优雅的发髻。纵然没有太多饰物,她整个人显得高雅非凡,就像是古埃及法老王最爱的圣猫一样耀眼。

“江董,魏董,高总,沈总,”黄佑泉很热情地为沈先非和另三位老总介绍,“虽然大家都熟识的,我毕竟还是这行业的晚辈,请容许我为各位正式再介绍一下,桑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桑渝小姐,年轻有为的漂亮女强人,”然后又对桑渝说,“这位是江航集团的江怀深江董,这位是GD公司的魏成明魏董,这位是高远装饰的高远鹏高总,这位就是我们皇廷的项目总监兼首席设计师沈先非先生。”

“佑泉真是客套了,桑总在业内谁人不知啊。”GD公司的魏成明阴沉地笑了笑,“我们GD和桑氏交过很多次手,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次败在桑总手下,可真是心有不甘啊,不知道是不是黄董和沈总一看见美女坐阵就故意放水了?”

高远装饰的高远鹏跟着也笑了起来:“我看八成有,你看佑泉一见到美丽的桑总就迎上去来了个法式拥抱,他可没这么对我们啊。”

“好像沈总和桑总还是校友吧,这点情分就更难说了。”

<!--PAGE 12-->“老黄也偏心,一心想着人家给做儿媳妇呢。”

魏成明和高远鹏不停地调侃,江航集团江董江怀深一脸不耐烦,但没有跟着应声。沈先非则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桑渝。

面对两位老总的讽笑,桑渝在心中冷哼,表面上依旧笑靥如花,自从父亲因为感情纠纷车祸去世之后,这些人总是盼着桑氏早点垮台。虽然她一个人支撑得很辛苦,但不会让这些龌龊的老匹夫看桑氏的笑话。

“过奖了,其实桑氏这次只是侥幸中标而已,真正说来放水的应该是魏董吧,如果魏董不是有意让晚辈,晚辈又怎么可能有胜算呢?所以桑渝要特别感谢魏董承让了。”桑渝快乐地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接管桑氏以来,她最怕出席这样的场合,每次都是硬着头皮,接下来还有拼酒的硬仗要打,做他们这行的若是不会抽烟喝酒外加耍流氓,就趁早收手,所以每次参加宴会,为了要应付这帮老狐狸,她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备战。

魏成明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便转移了话题:“桑总身后这位美女是?”

“我的助理袁润之小姐。”桑渝应道。

“桑氏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出来的都是清一色娘子军啊,你们家居连锁的于总也很厉害,手腕很高明啊。”高远鹏笑得很暧昧。

“高总过奖了。我个人觉得桑氏还是很缺人才,改天跟高总借几个人来帮忙,高总可别舍不得啊。”桑渝暗自咬了咬牙,因为于佳这个第三者介入,使得桑振扬车祸死亡在整业内都成了一大笑柄。

高远鹏假惺惺地笑着:“一定一定。”

刚从学校踏入社会的黄佑泉一时无法应付这样的头疼事,就算是他想帮桑渝,也怕这几位更加得理不饶人,会抓着他和桑渝的事不放手,便向沈先非使了使眼色。沈先非收到信息后,依旧静静地立在一旁,一脸淡漠地看着双方唇枪舌战。

这时,一直沉默的江怀深粗着嗓门道:“说了这么半天,你们口也不干。佑泉,你老子呢?叫他赶快滚出来!把人招来了,自己缩着一直不出来,要你在这里给顶着,算哪门子事?脸上长天花了见不得人啊?”

黄佑泉一张俊脸整个憋红了。

桑渝看了看江怀深,对于这位面目可憎的大叔,她了解得也不是很多,只是隐约了解他曾经坐过牢,后来出来之后,开始涉入这个行业,短短的几年,将原来小小的江航装饰发展成现在的江航集团,个性是属于那种直来直去,最讨厌别人那种装腔作势的调调,估计是被他们这样一来一去的话给烦到了吧,所以才会发了怒。

她缓缓地低下头,巧妙地隐去了想笑的冲动,再抬首,便撞上了一对熠熠发亮的眼眸。她回了一记白眼,别过脸,小声地对袁润之吩咐:“待会儿那几个老流氓一定会灌我酒的,叫杨正坤他们几个见机行事。”

<!--PAGE 13-->“嗯。”袁润之手紧抓着裙子,一步一扭地向另一堆人走去。

看到袁润之那副笨样,桑渝真是有点后悔,早知道这丫头没穿过这种晚装,怎么也一定先借她几套天天晚上在家练习,瞧那高跟鞋,就好像在啃她脚似的。

蓦地,桑渝的脚也跟着崴了一下,咬着唇,她懊恼地看着袁润之扑向了一个男人的身上,还好,是纪言则,扶住了,那丫头没跌下来。紧捏着拳头,桑渝不禁为袁润之捏了把汗,如果袁润之摔下来了,丢人的绝不是袁润之,而是她桑渝。她怎么会有这种师妹,H大不是出精英的吗?这丫头当初怎么考进H大的?

“你没事吧?”

一个优雅迷人的声音飘进桑渝的耳朵里,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因为腰上正搭着一只手。

“都说建材家居业尽出流氓男,果真不错。”桑渝甩开沈先非放在她腰上的手,以眼色冷冷地警告他:别自以为是这次项目的总负责人,她就会让他占便宜。

沈先非摊了摊手,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了看袁润之,然后一字一句慢慢说道:“桑总,我想你误会了。刚才我只是看见你……有要跟着跌倒的趋势,所以才好心扶你一把。”

这时,主席台那边已经在示意桑渝和沈先非过去了。黄建国已经站在了主席台前,微笑着看着他们两人。

冷淡地看了沈先非一眼,桑渝冷哼了一声,微笑着向主席台走去。

沈先非淡淡地笑了笑跟着上前。

所有宴会的开始,都是枯燥无味,冗长而好像说不完的客套话。

黄佑泉是今天的重头戏,自黄建国向各位嘉宾正式介绍了这位留洋回来的儿子之后,便成了全场的焦点,场下称赞声不断。

接下来的酒宴更是热闹非凡,桑渝当仁不让地坐在主桌,而刚巧不巧的沈先非就坐在她的正对面,只要她稍稍抬眼就能看到他,还好有不拘小节的黄佑泉坐在她的右首,很照顾地为她夹了很多菜,这让她安心很多。

刚才一个个还西装领带,一副道貌岸然,这会儿外套不见了,一个个将高档的白衬衫全部高高卷起,摩拳擦掌的,完全脱离了原先高雅的上流和谐社会。

不过这六月天,为了面子,穿这么多,也真是难为这些男人了。所以大厅内的冷气打得十足,这会儿女士们就一定要皮厚,才能扛得住顶上不断刮下来的寒风。

桑渝一面微笑着,一面看着自己胳膊上竖起的汗毛,再坚持一会儿,她一定会热血沸腾的。

在建筑装饰界无论什么的酒宴若是不放倒几个人,那就不叫流氓界。

一想到待会儿要被灌酒的惨状,她的眉心不禁紧蹙,抬眸,刚巧对上沈先非黝黑深沉的眼眸,似在探究着什么,她扯了一抹冷笑,便将目光转移到了袁润之他们那一桌。

<!--PAGE 14-->袁润之站着,正仰头喝着酒,不一会儿,一杯已经见了底。

不要说她桑渝无情,放任之之这样的女孩子沦陷在一群流氓当中。当初年会上,她能在桑氏那么多员工中一眼就看到袁润之,并栽培她,并不是因为之之是她师妹,而是因为之之能喝酒,那些酒宴流氓想一时间灌倒她似乎还有些难度。

酒宴上最常见的闹酒就是喝交杯酒,不论你是一男一女,还是两男或是两女,总之你是个人都会被拉着喝交杯,在这一行业已经司空见惯,这不,隔壁一桌已经开始了。

“桑总啊,巾帼不让须眉啊,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先敬桑总一杯。”

只不过才出了会儿神,业界有名的酒宴流氓、某某公司的马某就已经立在了桑渝的面前。

她只是浅浅笑了笑,尚未起身,救兵杨正坤已经到场。

虽然有手下替自己顶着,但有的酒桑渝终究是躲不过,比如说这主桌上任何一个人所敬的酒。皇廷与桑氏此次合作,是成了众人竞相敬酒的目标,今天到场的是这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酒桌上,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放不过她的。

“桑总,真是好大的派头。我老魏也是有帮手的。”魏成明端着酒杯已然立在桑渝的面前。

随着魏成明一同敬酒的,还有一个人。桑渝起身,意外地却是看到了一张不陌生的脸,不禁微微一怔。当黄建国看到此人时,脸色也稍稍有了异样,只是一霎又恢复了正常。

“黄总,好久不见。”此人正是离开皇廷多年的马春。

MC从皇廷离开不久,便失了踪影,这一出现,却是出现在GD公司,担任副总。

只见他端着酒杯向黄建国走去。黄建国起身,一脸和气:“原来是MC啊,真是好久不见。现在跑老魏那高就了,不错不错啊。你今晚来迟了,要罚一杯。”

“哪里,劳黄总惦记。”MC微笑着与黄建国客套了好久,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相互拥抱,并互干了一杯。

突然,MC眼角的余光瞥向坐在隔两个位置的沈先非,笑道:“这不是我那徒弟沈先非吗?怎么?如今贵为皇廷的副总,我这师傅教会了徒弟,就认不得我这师傅了,连杯谢师酒也不敬一杯?”

沈先非从座位上起身,拿起酒瓶,为自己倒满一杯酒,走向MC,举杯:“多年不见,沈先非先敬马工一杯。这杯酒先干为尽。”

“沈总,好酒量。”这时,魏成明走了过来,“话说今天也算是皇廷与桑氏‘喜结良缘’,我们嘛都是来祝贺的,这皇廷酒店项目的负责人沈总与桑氏的当家若是不喝一杯,这意思上就说不过去吧,”魏成明很会借势,转身向众客说道,“大家说是不是啊?”

场上一片附和声。

沈先非莞尔,二话不说便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走向桑渝,盯着她的眼睛,放柔了目光,以充满磁性略带沙哑的声音说:“桑总,合作愉快。”

<!--PAGE 15-->“合作愉快。”被迫站起身,桑渝避开沈先非灼热的目光,举起杯只是同他手中的酒杯轻碰一下,刚想喝下,却被人拦下了。

“这样喝酒多没意思。”拦下他们的是魏成明,“虽说我们这行业粗人比较多,但我们更讲究层出不穷,这喝酒也要喝出气氛。MC跟我提过,说沈总与桑总二位都是H大的高才生。这真是一家亲啊,如今黄廷与桑氏‘喜结良缘’,不如沈总与桑总为我们换种花样喝个酒吧?好给大家助助兴啊。”

此次,桑氏中标,最失利的便是GD公司,而魏成明就是借机发挥,就是要把桑渝摆在台面来做笑话。酒场上酒司令为大,这会儿谁还有平日里道貎岸然的样子。

“喝交杯酒啦。”不知是谁大嚷了一声,场上气氛一时不受控制,一个个全停下了拼酒,拿着筷子敲打着桌面,嚷嚷着:“喝交杯酒!喝交杯酒!”

桑渝始终面带着微笑,却默不做声,她若是开口应了魏成明,这老狐狸后面还有花招对她。

“怎么桑总害羞了?”魏成明不死心,伸手将桑渝向沈先非的面前又推了推,“唉,做我们这行的,害什么羞,上了酒桌,就算是脱光打赤膊都得上,不然就别做这行!”

被魏成明这么一推,桑渝正好撞进沈先非的怀中,幸好沈先非眼明手快,伸手扶住了她,她手上的酒才没洒出来。

两人亲密相拥,这一下,场上所有宾客全都沸腾了起来,更不会放过二人。

桑渝不着痕迹地拂开沈先非的手,礼貌性地道一声:“谢谢。”

轻轻勾了勾嘴角,沈先非的目光越过桑渝,对着魏成明说道:“那魏董想看我和桑总怎么个喝法?”

“当然是交杯酒啦。”一旁坐着的高远鹏站起了身,“黄董,您不介意我们这样闹吧?”

“不介意,不介意。”黄建国笑得是满面春面。

其他宾客又跟着起哄。

举着杯子,沈先非盯前眼前正在和黄佑泉苦笑的桑渝,向她的身前走近一步,在她的面前轻声说:“大交杯?小交杯?”

抬起头,桑渝直视沈先非的眼眸,咬着牙不答话。

曾经她一直幻想着和他喝交杯酒的情形会是怎样,可是等了五年,等来的只有伤心,如今却是要在这样的情形下,被逼着喝下神圣的交杯酒。

她笑道:“随便。只要大家开心就好。”

“一定要大交杯!”不知是谁又叫了一声,其他人跟着喊道:“大交杯!大交杯!大交杯!”

绽放着优雅迷人的微笑,沈先非走近一步,深邃的眼神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情愫,道了一声:“得罪了。”说完,他毫无预示地便将桑渝揽在怀中,端着酒的右手臂轻轻地绕过她纤美的脖子,停在那里,等待着怀中的女人以同样的姿势举杯。

<!--PAGE 16-->桑渝的身体整个僵直了,她完全没有料到大庭广众之下沈先非竟然会这样直接。

紧贴在他起伏的胸膛前,感受到他体内蕴藏着的力量,他的这一举一动是那样的简洁、自信、充满着男性魅力而不失优雅,桑渝只觉得心跳动得很快。

“快喝啊!”宾客们又开始催促。

“如果你不想一直被我这样抱着,那就举杯吧。”贴着桑渝的耳边,沈先非轻声道。

男性的气息吹拂在耳边,桑渝端着酒杯的右手臂颤抖了起来。

“喝啊!喝啊!快喝啊!”

面对众人的起哄,露出美丽的笑容,桑渝举起酒杯,送至唇边。

终于感觉到怀中这个小女人的动作,沈先非将杯中酒一口喝尽。

喝完,沈先非却没松手,桑渝咬着牙小声道:“你可以放手了。”

笑了笑,沈先非这才松开桑渝,神态自若地向后退了两步。

所有人都欢呼着拍起了手,甚至有人更开起了玩笑,说什么“男未婚女未嫁,不如发展一下”,他们等着到时候喝喜酒,看真正的交杯酒。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桑渝微微颔首,其实心中早已将这些流氓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

自喝完了交杯酒,沈先非顺理成章地为桑渝挡起了酒,无论那些人说什么,他全然不介意,完全顺着他们的意思。几番下来,他只觉得胃里如火烧一般,但依旧保持着优雅迷人的微笑。喝完了手中最后一杯,他缓缓地在桑渝身旁坐了下来,皱着眉头,毫不避讳地拿起桑渝空空的酒杯倒了一杯酸奶,喝了起来。

惊诧地望着脸色泛红的沈先非,桑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正以手撑着额头闭起了眼,眉头紧皱。只是几秒钟,他突然偏过头盯着她,双眸里布满了血丝,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饱含意味的笑容。

望着这样暧昧不明的神情,桑渝一阵失神,随即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别过了脸。

终于,到了散席的时候,一个个拉拉扯扯没个尽头。

桑渝正准备走人,蓦地,面前跳出来一位老总拦住她:“桑总,这么急着走干吗?人家沈总今天为了你以一当十,这会儿都趴在桌上了,你可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不管啊。黄董,您说是不是啊?”

黄建国今晚也喝高了一些,歪歪倒倒地拉住桑渝说:“丫头,我把沈小子交给你,你……你给我……负责送他安全到家。”

桑渝刚想回绝,黄佑泉冲上来说:“小渝姐,看在我们沈总今晚帮你挡那么多酒的分上,你一定要送他回去,他就交给你了。我得看下魏董江总他们怎样了,今晚真是够乱的。”

说完,黄佑泉匆忙过去扶江怀深他们。

这时,杨正坤的手下小张走过来说:“桑总,杨经理和小袁都喝高了,我先送他们回去。”

<!--PAGE 17-->桑渝点了点头,刚想说话,结果袁润之酒气冲天地扑了上来。

“师姐,我告诉你哦,今天我把GD那几个嚣张的死小子给摆平了,我还在洗手间过道里打了那个**,他都不敢说个不字哦,”袁润之打了个酒嗝,然后笑眯起眼,附在桑渝耳边轻声说,“师姐,路上小心哦,别把师兄给吃了哦。呵呵……”

袁润之傻笑着,抱着桑渝亲了一下,然后踩着高跟歪歪倒倒地向前走去。

“桑总,那我们先走了,你路上小心。”小张说道。

“好的,明天上午你们就晚点去公司。”

小张点了点头,和另一位同事扶着杨正坤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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