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林生旧事——风起京华(1/2)
暮色漫过瓦檐时,苏禾往灶里添了把干松枝。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陶罐,红薯粥的甜香混着松脂气息漫出来。
她盯着跳动的火苗,耳尖却竖着——院外的狗吠早没了,张婶挑水回来时说那两个青布短打的外乡人去了村西头的茶棚,可她总觉得后颈发紧,像被谁拿细针戳着。
阿姐。小荞端着木盆从井边回来,发辫上沾着水珠子,梁婶子让我捎话,说她让王二家的盯着茶棚,刘三嫂带了三个女娃守东头篱笆。
苏禾接过木盆,手指在小荞发顶按了按。
这丫头才十二岁,从前见只蚂蚱都要往她怀里躲,如今能踩着露水压井水、替大人传信了。
她想起上午梁氏拍着胸脯说女户拧成绳,狗都钻不进时的红眼眶——上个月她们联名状告豪族侵田,在县衙跪了半日,是这些被称作没根草的寡妇、孤女们,把状纸按得整整齐齐。
去把你哥的旧棉袍找出来。她转身对小荞笑,夜里凉,让砚哥披上。
里屋传来书页翻动声。
林砚正就着窗棂的光看那本《庆历新政疏议》,密信被他用指甲在页脚划了道浅痕。
苏禾走近时,见他指节抵着嘴角,眼尾泛红——这是他从前算田契算错三笔时才会有的模样。
是密码。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陶片,赵先生当年教我爹的,用《唐韵》做底本,每个字对应页码和韵部。他翻开书脊,从夹层抽出张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你看这行月出东山,对应《唐韵》卷三,山韵第十八字,是宅。
苏禾凑过去,见他用炭笔在纸上圈出几个字:应天东巷,林氏旧宅,窖中存铁。
铁?她皱眉。
当年我爹被劾私藏兵书,抄家时说窖里有铁匣。林砚指尖发抖,可后来官府挖地三尺没找到——原来赵先生早把消息传给了我娘。他突然攥紧那张纸,指节发白,他们要的不是我,是铁匣里的东西。
那东西能证明,当年的朋党案是有人栽赃!
院外传来梆子响。是梁氏的暗号——一更天,各户熄灯。
苏禾走到窗边,把窗闩扣紧。
月光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格子状的阴影。
她想起前儿去县城卖稻种,在城门口看见的告示:严查朋党余孽,举报者赏钱五十贯。
五十贯够买五亩好田,够让多少人红了眼?
砚哥。她转身时,把藏在袖中的短刀往腰带里塞了塞——那是梁氏亡夫留下的,刀刃虽钝,戳人腿肚子足够,今夜他们若来,必然冲密信和铁匣。
我让周叔带苏稷去村北老槐树下的地洞,小荞跟梁婶子睡。
你...
我不走。林砚打断她,目光灼灼,他们要活的,我若躲了,他们会屠村。他从怀里摸出块玉牌,背面的安字在月光下泛着青,这是我娘的陪嫁,她说安是安丰乡的安,是让我在这儿扎根的安。
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苏禾耳尖微动,拉着林砚躲到门后。
苏大娘子睡了么?是小翠的声音,带着喘,张典史让我捎话,赵幕僚这半年往安丰派了七拨人,最后一拨是三日前,骑马,带刀。
苏禾拉开门,见小翠鬓发散乱,布鞋沾着泥。
她从袖中摸出块烤红薯塞过去:辛苦你了,去梁婶子那屋睡,记得闩门。
等小翠的脚步声消失,林砚突然笑了:我倒有个主意。他翻出笔墨,在纸上唰唰写着,赵先生的幕僚常用御史台印,我从前替他抄过文书,能仿。
就说林某涉案已解,速返京——他们若信了,必然急着带假密令回去复命。
那你?
我藏在祠堂的神龛后面。林砚指了指窗外,老秦叔今夜当值乡兵,我晌午给他递了话,说月上三竿,听梆子三声。他把写好的密令塞进瓦罐,又用泥封了口,他们要的是活口,我若主动跟他们走,你带着密信去县城找老秦,就说...
不行。苏禾攥住他手腕,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林砚望着她发红的眼尾,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去年涝灾后,她带着村民在泥里扒稻穗,指甲缝全是血;想起他咳得睡不着的冬夜,她悄悄把自己的棉褥子塞到他床头。
这个总把利弊挂在嘴边的姑娘,此刻眼里只有一团火,烧得他心口发烫。
好。他轻声说,一起留。
二更天的梆子刚响过,院外的狗突然狂吠起来。
苏禾抄起门后的顶门杠,林砚握紧那本藏着密信的书。
月光被云遮住,屋里骤然暗下来。
他们听见篱笆被扒开的声响,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那屋有光,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哪个不长眼的!梁氏的大嗓门炸响,我家腌菜坛子刚埋了新蒜,你们踩坏半根葱,赔五贯钱!
接着是王二家的喊:我家狗认生,咬了人可不管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