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他的名字，写在水上（2/2）

林悠然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她真的放下了吗？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放下”或者“放不下”这种情绪。她的内心像是一片被烧尽的荒原，只剩下灰烬。

她只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必须为这场无人知晓的葬礼，为那个彻底消失的存在，举行一个只有她自己能懂的仪式。

她在墙前，站了很久。

从清晨，站到日暮。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光线在纪念墙上移动，将那些名字的刻痕照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看着自己的影子，从脚下的一小团，慢慢被拉长，变形，最后融入到傍晚巨大的阴影里。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纪念园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悲伤的金色。

她才缓缓地，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走上前去。

她拿出那块白色的软布，轻轻地，擦拭着那个她刚刚写下的名字。

记号笔的墨迹，在光滑的石板上，先是晕开，变成一片模糊的污痕，然后才被一点点地抹去。

先是“辰”字的那一点，然后是那一横。

再是“苏”字的草字头，和bsp;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充满了耐心。

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珍宝，又像是在抚摸爱人沉睡的脸颊。

很快，那个名字，就消失了。

石板上，只留下了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痕，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也许再过一阵，风一吹，雨一淋，就连这点痕迹也会**然无存。

仿佛，他从未被写下过。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林悠然看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诗。

“此地，长眠者，其名写在水上。”

苏辰，他甚至没有资格被写在水上。

水会蒸发，会渗入土地，会留下痕迹。

而他，被格式化了。

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已无处可葬。

他的墓碑，只能是她这颗，被彻底掏空了的心。

林悠然收起软布和笔，将它们放回口袋，动作一丝不苟。然后，她转身离开。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个孤独的剪影。

她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

只有一片，和那面被擦拭干净的纪念墙一样，空旷的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向何方，也不知道明天醒来要做什么。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林悠悠，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承载着苏辰最后遗愿的，行走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