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他的名字,写在水上(1/2)
事件结束后的第七天,林悠然第一次走出了那栋被封锁的“巴别塔”。
空气带着初冬的凛冽,涌入她的肺部,没有带来清醒,只有一种迟钝的刺痛。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
【协议:铁棺】在格式化完成后,自动解除了。秦烈被赶来的安全部队带走,据说他已经彻底疯了,嘴里不断重复着意义不明的数据流和代码,被直接送进了戒备森严的精神病院。
外面的世界,和七天前,没有任何不同。
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掉的幕布。街道上车水马龙,鸣笛声、广告声、行人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充满了鲜活的、与她无关的生命力。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头顶那栋摩天大楼里,一场决定世界走向的战争,已经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也没有人知道,有一个人,被永远地留在了那里,甚至连一个字节的痕迹都没有剩下。
林悠然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她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内心有一个早已设定好的导航。
她打了一辆车,报出一个地址,然后便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色的天光,街边的店铺霓虹闪烁,一切都熟悉又陌生。她的目光没有焦点,这些画面涌入她的眼帘,却没有在她的大脑里留下任何印记。
她来到了城郊的航空事故基金会纪念园。
这里很安静。与市中心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只有风吹过柏树林时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一排排黑色的花岗岩纪念墙,像沉默的卫兵,静静地矗立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在各种空难中逝去者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和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
她沿着石板小径,一步一步地走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园区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最终在其中一面墙前,停下了脚步。
这面墙,是为鎏金岛空难而立的。
她的视线在那些冰冷的名字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苏辰】。
是她亲手申请,亲手写上去的。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的那段时间里。那时她以为,这块冰冷的石头,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她伸出手,指尖的皮肤有些冰凉,轻轻地,拂过那两个冰冷的、镌刻在石头上的字。石头的质感坚硬而粗糙,每一个笔画的凹陷都那么清晰,仿佛在提醒她,这一切曾经是多么真实。
“我来……看你了。”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打招呼,又像是一句迟到了太久的自言自语。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在她的脚边打着旋。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记号笔,和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软布。
她拧开笔盖,“咔哒”一声轻响。在那两个镌刻的名字旁边,那片冰冷的、空白的石板上,她一笔一划地,重新写下了他的名字。
【苏辰】。
这一次,她写得很慢,很用力。记号笔的墨水在光滑的石面上留下浓黑的痕迹,散发出淡淡的化学气味。她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力气,都灌注到这笔画之中,让这个名字能在这世上多停留一秒。
写完,她退后两步,看着墙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一个,是刻在石头里的,代表着他作为“人”的死亡。坚固,永恒,被世界所公认。
一个,是写在石头上的,代表着他作为“数据”的消亡。脆弱,短暂,只被她一人所见证。
两次死亡,都与她有关。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两个名字,一句话也不说。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一个负责维护纪念园的老人,推着装满落叶的清洁车,从她身边经过。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姑娘,”老人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忍,善意地提醒道,“这墙上……不能乱写的。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林悠然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胶着在那两个名字上。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我马上就擦掉。”
“唉,又是一个放不下的人。”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推着车走远了,“人啊,总得往前看。”
放不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