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们都败给了那伟大的黑色(下)(2/2)
倚头可落我军上
身似飞燕略重之
面若桃花或相胜
面见浅笑把心俘
情生于颜系于心
互言相知情更勤
山中水旁卿相伴
山水初胜万两金
定睛向笑识时来
雪落花飘坠满身
可知心意难于言
君卿相知必以真”
一位老师说:“短短15分钟能写出这么一首长诗,非常了不起。”
而我却捂着肚子坐在课桌上想着,写的什么跟什么呀,我都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
主持人向我走来,我赶紧站起来装作很体面地说:“我的诗就在这里,输赢无所谓了,我想说的也在诗里面了,告辞!”
我说完就跑了出去,向厕所大步迈去。脱开裤子,找个坑蹲下来,那种感觉,可谓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上完厕所以后我就去宿舍里睡觉了,睡了半个小时,唐欣老师就打电话给我。
“喂!许子豪!你怎么就跑了呢?你不会觉得你写的那一首诗不如吴伟的吧!”唐欣的语气中满是遗憾。
“哎呀,老师,不好意思啊,刚才肚子疼,去上厕所了。”我揉了揉眼睛说。
“唉,真会挑时间啊。”唐欣叹息。
“老师结果怎么样啊?”我问。
“你走了,当然是你输了啊。你走了就算是弃权,按理来说你的社团应该是保不住了的,但是因为老师这边也不想让学生之间发生这些矛盾,所以社团的事也就过去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谢谢老师。”
“不过我佩服你之前是经历了什么呀,能写出这么棒的诗。吴伟写的东西我也看不懂他想表达什么,是对一个女生的什么感情呢,还是其他的。”
“我也不懂,我也不懂,我就等着主持人念完他的诗,然后我去上厕所,哪不妨他的的诗那么长,我也是服了。”
“你是不是想去当兵啊?”
“啊?没有啊。”
“那你的‘本该提刀斩饕餮,而今执笔埋热血’是什么?”
“哦哦,那个是说我本来是想练体育的,因为我的梦想是篮球运动员,后来没能如愿,就执笔从文了。”
“了不起!了不起!我看着你们几位青年出口成章,让我想起范闲在庆余年里面饮酒飙诗的场景。”
“别别别!老师,人家范闲颂诗是颂出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化自信,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经典,而我这个诗,就是一个人的牢骚罢了,比不了比不了!”
“哈哈哈,自古英雄出少年呐!”
晚上父亲打电话给我,我告诉父亲我们歌曲节目被强行更改的经过,我还把之前自己想要和上级反抗的事说出来。
老爸也是说我太年轻了,然后讲起了他的故事。
在1999年,父亲进入了一家小企业工作,小企业平常也有一些活动,并且老板比较年轻,在元旦晚会的时候老爸就是因为要代表部门唱英文歌,而被上层批斗。因为那一年正好发生了“五八事件”,就是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我国的南斯拉夫大使馆。
老爸唱英文歌也只是为了唱歌,没有别的意思,但却被职责不爱国。老爸一直坚持自己的立场,最后遭了不少苦头。
父亲说,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对抗就能对抗的,它一直存在,你拿它没办法,只能接受他的存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变成它那样。
晚上九点钟,我和我们“热耍”乐队在大学生活动中心练习《风吹麦浪》,要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学会唱一首歌或许不是难事,但若是要掌握他的吉他谱和琴谱,还真的有点难。
唱了半天我们一个都没有唱在调上,又开始玩了起来。我们开始谈唱一些比较简单但是又著名的歌曲。
唱着唱着,我们又唱起了beyond的《灰色轨迹》,我赶紧说:“等一下,等一下再唱之前我先录一个视频发给我爸,看一下。”
“哈哈哈,豪哥主唱,应该没问题的。”河马说。
“哈哈。”
我录了一段我们唱歌的视频发给老爸。
老爸也挺喜欢黄家驹先生的,他看了视频他只是发消息给我说:“儿子,beyond的歌你要放开唱!这样羞答答是没有感觉的!来,你听我唱一遍。”
他说着就唱了起来:“
在那些苍翠的路上
历遍了多少创伤
在那张苍老的面上
亦记载了风霜
秋风秋雨的度日
是青春少年时
迫不得已的话别,
没说再见。”
我知道父亲认为我的节目被强行更改非常难过,想以他的方式让我振作起来,好好准备晚会,我能体会到他的心意。
我听见父亲的歌声,热泪盈眶,想起儿时和父亲一起谈论Beyond,我喜欢父亲每一次读Beyond的读音,充满了自信和霸气,我始终学不来。
下午七点多,晚会已经开始,我们的《风吹麦浪》唱得非常蹩脚,但也要登台表演了,离我们的节目还有好几个,我们“热耍”乐队就走出会场散散心。
秋亚纪忽然发了一条信息给我:谢谢。
我一脸懵逼地拿着手机,看了看聊天记录才发现,原来是她前两天过生日,秋亚纪看见QQ自动发的生日祝福后,就回了我一个谢谢。
我想着好久没联系了,她在纪律性那么强的学校居然可以用手机回我消息,那应该是放假了,我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
“喂!子豪!在干嘛呢?”秋亚纪问我。
“出来吹吹风,马上要上台表演了。”我问。
“明天要去体检了,马上高考了。今晚请假回来。”秋亚纪打开了摄像头,让我看见她。
她还是跟原来一样,唯一的不同应该就是更漂亮了吧,她扎了两个小马尾,坐在她的房间里。
“最近还好吗?”
“不好。累死了。”她叹气。
“听说你们高考延期了啊!”
“是啊,我更慌了啊。万一我又考不起本科怎么办啊,呜呜呜。”
“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你最近可以考多少分啊?”
“500。”
“那已经够好了啊,那弱势是哪一科?”我问。
“英语和数学。”
当听见她说英语是弱势的时候,我心里面一喜,想着以自己的专业肯定可以帮到她。
“英语上一次多少分?”
“104”
“这叫做弱势?打扰了。那数学?”
“86”
“卧槽,那以你的成绩本科肯定没问题了。”
“不好说,对了,对了,你不是英语专业的吗,我还有好多英语方面的问题要问你。”
“姐姐,你这种是要考本科的料,我一个专科生我能回答你什么?”
“许子豪。”
“嗯?”
“我怎么感觉你变了~”
“你怕是有毒吧!”
“我说真的。自信一点好不好?而且你就是英语专业的,肯定可以。之前哪个自信的你哪里去了,之前哪个和陈薇薇叫板的许子豪哪里去了?你是不自信还是不想帮我?”
“当然想帮你了,怎么可能不想!那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你有时间可以联系我,就不用非打QQ电话了。”我说。
“好,我们教室里面有一个座机,在讲台上,我有事我打电话给你。”秋亚纪说。
“你和你女朋友还好吗?”秋亚纪问。
我沉默了几秒说:“分了。”
“怎么了呀。谁提的?”
“我。”
“为什么啊?”
“我太草率了,还没有足够了解一个人就和她谈情说爱,误把新鲜感当**情,等着彼此了解以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喜欢。”
“渣男啊你。”
“我也觉得我渣了,但你可以告诉我我渣哪里了,我不明白,何为渣。”我扶着会场外面的栏杆,低着头看着地面。
“你就是对自己不负责,喜欢的太草率,分手也太草率,不对自己负责,也不对别人负责。”
“我知道,我也很内疚,但是我之前……”
“我知道你喜欢方舒桐是真的喜欢,但是你这一次确实渣了。”
“我知道,我也很愧疚,我会改变自己的,你等着,你看好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秋亚纪说这种话,似乎是我在乎她对我的看法,我不想让他觉得我这个人有问题。
“你怕是傻了,和我说这些,张佳楠也和我说过。”
“你和他还好吗?”
“不好。其实我觉得你呀,当年要是和吴梦娇在一起,那该多好啊,人家对你也好,我看你和她也经常打篮球。”秋亚纪说。
李蕃背着乐器,对我挥了挥手说:“阿豪,走了~”
听见秋亚纪这一句话,我一阵心酸。
“唉,不好意思啊,我要表演节目去了。等你高考完我请你吃东西。”
“好,加油!”
“嗯!你也,一切都可以改变,你可以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
挂了电话,李蕃就坏笑看着我:“女朋友啊?”
“没有。”我收起手机,“只是一个好久没有联系的朋友。”
“好吧。准备登台了。”苏玥雯说。
“嗯。”我放下我的吉他,用手提着。
我想着秋亚纪提起的吴梦娇,我和她仿佛越走越远了。但是当初是我要推开她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倘若回到以前,我同时喜欢上两个人,那我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因为前者对我足够好,我就不可能喜欢上第二个人。现在也不至于每次做梦梦见吴梦娇我都会被吓醒,不是因为梦里有鬼,而是因为亏欠,遗憾。
其实我也好欠揍地想过,是我给吴梦娇的伤害太大,还是她对我的喜欢太脆弱,太微不足道……
我想着我对秋亚纪说“你可以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但我不知道我还可不可以,我总觉得生活就是这样,我总是想的很好做的很少,间歇性踌躇满志,习惯性混吃等死。我总是在白天碌碌无为,但在黑夜到来的时候格外清醒。
我们走上舞台,我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像风暴一样袭来,我看了看舞台上,灯光有些昏暗。
主持人说:“接下来请欣赏‘热耍’乐队为我们带来的歌曲《风吹麦浪》。”
灯光聚焦在我们身上。
站在麦克风前的我,看着眼前的观众,李蕃他们所有人都站在我后面,当乐手。
整个现场安静了五秒。
我转过头看着李蕃说:“唱《灰色轨迹》。”
李蕃和苏玥雯都看着我,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用我的眼神告诉他们,相信我。然后看向后台,示意关掉所有伴奏,然后一只手扶着吉他,另一只手扶着麦克风低声说:“灰色轨迹!”
我的手指跟随着记忆拨动电吉他琴弦,李蕃也弹起了木吉他,苏玥雯的贝斯也小心翼翼奏响。我低头唱到:“
酒一再沉溺
何时麻醉我抑郁
过去了的一切会平息
冲不破墙壁
前路没法看得清
再有那些挣扎与被迫”
我内心略带恐惧的唱这首歌,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是我明白我就要这么做。我想去反抗那些欺人于无形的权力,那些新文化运动过去近百年都治不好的愚昧。
但是我却忽然思考到,我又是什么呢?我连自己的负面人格都战胜不了,我连喜欢自己的女生都不敢面对。我回想着自己曾经也用烟酒来麻痹自己,我曾经也在自己的书桌上堆满了酒瓶而被学校通报批评,喝下万杯酒也让我放不下旧恨新仇,不我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清醒,我不想回忆过去的往事,关于高中时期的爱,关于自己没有坚持自己的梦想,没有始终如一。但是我却又放不下之前的那些年华,我总觉得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可是再也回不去,我知道我功成名就之时不是在过去,而是在未来,但我不敢想象我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踏着灰色的轨迹
尽是深渊的水影”我高歌。
似乎就像是人家说的一样,我把很好的一副牌打得稀巴烂,像那一个出租车司机说的一样,我把不顾后果的莽,当做了勇敢,而在该勇敢的时候却停滞不前,选择逃避。我或许对不起好多人,朋友们,对我抱有期望的亲人们,父母,但是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原本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自从来到这个学校以来,仿佛前面的路,都是一片灰色的,我选择了我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前面的路总像走不完,只知道自己“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谁又能为我流泪呢?
周遭的嘲笑,父母的老去,默契般不在提起的诺言,浪费的青春,辜负的爱,发生裂痕的友情,远走的兄弟。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么多……
我继续唱:“心一再回忆
谁能为我去掩饰
到哪里都跟你要认识
洗不去痕迹
何妨面对要可惜
各有各的方向与目的
踏着灰色的轨迹
尽是深渊的水影
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
你眼里却此刻充满泪
这个世界已不知不觉的空虚
Wo?不想你别去……”
唱完这一段,我的眼泪已经流下来,我大喊了一声:“Solo!!!”
我和李蕃都疯狂地拨动琴弦,仿佛电吉他与木吉他之间的较量。我承认自己的手指不灵活,但是那一刻起,我的手指仿佛对号入座一般,准确的拨弄到每一根琴弦上。
我把最近的愤怒全部发泄到音乐上来。要听年代感对吗?那摇滚怎么样!beyond怎么样!我的内心在嘶吼着。
李蕃和我的伴奏持续了好久才结束,我们的节目也戛然而止,台下欢呼不断,但我仿佛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他们没有了五官。
台下有恨我的人也有崇拜我的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年龄段,有些老师喊着:“许子豪!许子豪!”
我们收拾东西走下台去,河马拍了拍我说:“子豪,你这个才是摇滚。”
“没有没有,都是大家奏的好。”我谦虚地说。
李蕃说:“子豪!几百个人都欢呼着你的名字。”
“这些都是虚的。”我仿佛还没有从刚才唱歌时那种悲伤的心情中走出来。
“怎么说都是虚的?”苏玥雯说。
“我真的觉得粉丝这些都是虚的,薛之谦不会因为他有几百万粉丝而激动的睡不着觉吧。”我说。
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那一句话,有些人十八岁没了,八十岁才下葬。
我自认为唱了一首《灰色轨迹》也出了我心中的恶气,算是我对那些“黑色”的一个宣誓。但在半夜我却惊醒,他们不让我唱英文歌,而我也确实没能唱英文歌。他们要求我进入社团,写一些他们要求我写的东西,我虽然没有进社团,但我也因为一场毫无意义的比赛,按照要求写了好多夸大其词的东西。
仔细一想,我苦笑起来,我不想但是又不得不承认,我们都败给了那伟大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