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大哥和牧师(2/2)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
他想了想,开口说:
“那本书讲的东西,核心其实就一句话。”
安格隆凑近了点。
“什么话?”
“人为什么受苦,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本该过得更好。”周北辰说,“而他们不知道自己本该过得更好,是因为有人不希望他们知道。”
安格隆愣住了。
周北辰继续说:
“书里那些工分制、基础教育、意识形态渗透——那些都是手段。目的是什么?是让受苦的人知道自己本该过得更好,然后让他们有能力去争取。”
说到这里,周北辰有些兴奋,他看着安格隆。
“你当年在角斗场里,带着兄弟们起义,靠的是什么?”
安格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周北辰替他说了:
“靠的是你知道那不是人该过的日子。你知道,所以你不服。你不服,所以你反抗。”
他顿了顿。
“但你知道的,是你自己悟出来的。那些角斗场里的其他人呢?那些从小被当奴隶养、从来不知道外面世界是什么样的人呢?”
安格隆的眼神变了。
周北辰说:
“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你们是人,不是牲畜。你们不该死在这里,你们应该活着,活得像个人。”
“这就是《红色理论》讲的东西——不是教你怎么打仗,是教你怎么让那些人明白,他们值得更好的生活。”
安格隆笑了。
“兄弟,你这话说得,比书里还透彻,就好像那本书是你写的似的。”
周北辰摆摆手。
“我就是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安格隆摇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重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来,坐会儿,再聊聊。”
周北辰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坐下了。
接下来,两个人聊了很久。
从《红色理论》聊到努凯里亚的角斗场,从工分制聊到奴隶制的本质,从“人该怎么活着”聊到“世界应该是什么样”。
安格隆话很多,但每一句都实在。
他不绕弯子,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说得不对,周北辰就给他掰扯两句。他听得认真,点点头,然后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聊到兴起,周北辰说了一些安格隆那本书里没有的东西。
“你知道吗,其实理论这东西,分两层。”
安格隆认真听着。
“第一层,是告诉你世界应该是什么样。比如人人平等,比如按劳分配,比如没有压迫——这是目标,是方向。”
“第二层,是告诉你世界现在是什么样,以及怎么从现在的样子,走到应该的样子。”
他看着安格隆。
“你当年在角斗场里,知道人不该那么活。那是第一层。”
“但你不知道怎么让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知道,怎么让那些奴隶主没法继续作恶,怎么在推翻了角斗场之后让所有人活下去——那是第二层。”
安格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第二层怎么学?”
周北辰笑了。
“你现在不就在学吗?”
安格隆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对。”他说,“在学,在学。”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安格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兄弟,今天聊得真高兴。”他说,“回头再聊?”
周北辰点点头。
“行,再聊。”
安格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比他小一圈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收拾器械,动作很平常,很普通。
安格隆的嘴角,慢慢咧开。
那笑容,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朵根,压都压不住。
他快步走出健身房,走在走廊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周牧师。
那肯定是周牧师。
他知道。
他从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了。
不是因为体型,不是因为谈吐,是因为——
感觉。
共感能力让他能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而那个人的情绪,他太熟悉了。
在努凯里亚战场上,那个从天而降的“帝皇”,就是这种情绪——复杂、混乱,但底层有一种很深的善意和愧疚。
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帝皇的情绪会这么奇怪。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帝皇。
那是周牧师穿着帝皇的皮套。
周牧师为什么会变成帝皇的样子?
不知道。
谁在乎呢?
帝国顾问嘛,有些权限不是很正常?
安格隆一边走,一边想。
他又想起刚才聊天时的那些话。
“人为什么受苦,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本该过得更好。”
“你们值得更好的生活。”
“第二层,是告诉你怎么从现在的样子,走到应该的样子。”
这些话,比那本书还透彻。
比他自己想了那么久,还透彻。
洛嘉不让他和周北辰相见,那洛嘉大人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周北辰没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也很乐意保守这个秘密。
能和周牧师在一起交流他就很满足了。
安格隆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他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草!”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战士被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安格隆没理他们,只是站在原地,一脸懊恼。
“太紧张了!”他喃喃自语,“刚才太紧张了!”
他转身,想往回走。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安格隆深吸一口气。
“下次。”他对自己说,“下次一定要让周牧师帮我签个名。”
他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嘴角的笑容,还是压不下去。
远处,健身房里。
周北辰收拾完器械,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他总觉得,刚才安格隆走的时候,那个眼神有点奇怪。
但他没多想。
毕竟,安格隆这人就是这样——阳光,开朗,对谁都热情。
他擦了把汗,拿起毛巾,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