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朕是问,他若回来......这长安城会如何?(1/2)
高力士闻言,不禁又是一愣,圣人这心思转得,他着实有些跟不上。
但他也不敢多言,只得躬身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退出殿外去传膳。
随着高力士离去,大殿也再次安静下来。
只余李隆基一人靠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上的蟠龙纹,一下,又一下。
片刻后,他的目光又移向了挂在大殿东壁那幅巨大的舆图上。
舆图以青绿山水绘就,万里江山尽收方寸之间。
关内、河南、河东、陇右、河西......每一处州县的标注,都是他亲手治理过的土地。
他静静地看着,视线逐渐越过黄河,越过河西走廊,越过那片漫无边际的戈壁与荒漠。
最终,落在了最西端那几个墨迹犹新的地名上。
龟兹、疏勒、于阗。
望着那些地名,他的脑海中便不期然地浮现出了一张年轻刚毅的面孔。
是李琚。
想到那个他曾经不甚在意,甚至因为一些原因刻意疏远的儿子。
如今正在西域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经营得有声有色。
一时间,他的心情也不禁有些复杂起来。
他抿了抿唇,目光终是从舆图上移开,落向案角上一封积压了许久的密奏。
密奏来自西域,是边令诚以监军之责,循例禀报李琚行程的内容。
上面除了禀报李琚已经奏禀都护府夫蒙灵察,欲去疏勒,于阗犒军的事情之外。
还有一句一句“郡王殿下沿途考察民情,并收拢人才,唯才是举,似有经营之意”的状告。
李隆基目光定定的看在最后一句话上,眸光难明。
他还记得,上月他收到这封密奏的时候,只是淡淡掠过,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一个被发配边关的皇子,能经营什么,又能举什么才?
彼时,他是这样想的。
可今日再看这封信,他心中却是忽然多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觉。
尤其是那句唯才是举,更是让他有些恍惚。
因为这样的话,这样的事情,他年轻时也说过,也做过。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说出唯才是举这四个字时,是开元四年。
那时他刚铲除了太平公主一党,正是意气风发,锐气正盛的年纪。
他站在大殿上,对着一班新擢拔的年轻官员,慷慨而言:“朕用人,唯才是举,不问出身,不看资历。”
那时的他,也一度相信只要自己这个皇帝有足够的魄力与胸怀,便能网罗天下英才,共创那尧舜之世。
但如今在这把椅子上坐得越久,他才越明白,“才”与“用”之间,隔着的何止千山万水?
就拿张九龄来说。
他难道不知道张九龄是真正的贤相,放走他,是大唐的一大损失吗?
他当然知道。
开元十九年,是他亲手将张九龄从洪州刺史任上召回,拜为秘书少监,次年擢中书侍郎,不久便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他至今记得张九龄第一次参加政事堂议事时的模样。
清瘦,端正,从容,对着满案军国重事条分缕析,句句切中要害。
那时他望着张九龄清正的面容,心想,这就是朕的魏征,朕的房玄龄。
可如今,也是他亲手逼走了这位贤相。
是他不知道张九龄的好吗?
并不是!
恰恰是因为他太知道张九龄的贤明了,张九龄才必须要走。
因为张九龄的贤,是对大唐的贤,而不是对他李隆基一人的贤。
他的谏诤,只为江山社稷,不为天子私欲。
他的威望,来自天下士人景仰,来自朝野清议所归,独独不来自皇帝赐予的恩典。
说得更直白一点,当一个宰相的贤名超过了皇帝......那么,这位宰相,就必须离开。
无关对错,只在利弊。
.......
他靠在龙椅上,定定地望着那封密奏,脑海中思绪万千。
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只觉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倦意。
老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老了。
他想起开元初年时,他可以彻夜批阅奏章,次日依旧精神奕奕地主持朝会。
他可以亲赴泰山封禅,数月跋涉而不言苦。
他可以在同一日接见吐蕃、契丹、突骑施三拨使臣,将四境之敌一一抚平或击退。
那时他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气,看不厌的江山,信不够的贤臣。
可如今呢?
朝会上的争执,他越听越烦。
臣下的谏诤,他越看越厌。
就连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边功捷报,如今读来也只是平平。
一时间,他不禁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恰逢此时,高力士的声音也再度从殿外传来:“圣人,膳食已备妥多时,再不用便要凉了。”
听见这话,李隆基顿时下意识朝殿外看去。
望着高力士一脸的关切之色,终是收敛了思绪,朝他点了点头。
而高力士间李隆基终于点头,也不禁长舒口气,忙转头朝殿外示意。
几名宫人得到高力士的信号,立即轻手轻脚地进来,将案上积压的奏章,笔墨挪开。
随后换上食案,将一些些炖得烂熟,易于克化的食物摆上了案头。
李隆基挥挥手,示意宫人们退下,只留高力士在旁伺候。
随即,他拿起银筷,夹了一筷子菜慢慢送入口中。
却是食不知味,只嚼了几口,便又放下筷子发起了呆。
高力士有心想劝,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一时间,气氛沉默得死寂。
半晌过去,李隆基忽又开口问道:“力士,你说......朕若召琚儿回来,他当如何?”
听见这话,高力士顿时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露分毫。
只能垂着头,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道:“恒山郡王殿下奉旨戍边,若得陛下召唤,自当星夜兼程,回京面圣。”
“朕不是问这个。”
李隆基终于抬眼,目光深邃,落在他身上:“朕是问,他若回来......这长安城,会如何?”
李隆基这话一出,高力士额角更是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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