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良才择主而侍，良禽择木而栖，方是人间正理。（1/2）
封常清闻言，不由得笑了笑，却是没有接话，只是神情有些复杂起来。
李琚见状，也不多言，只静静地望着床榻上昏迷的高仙芝。
就在这时，一旁的边令城忽然若有所思地问道：“封参军，咱家方才见你对殿下的提议，似乎心有疑虑，此刻又见得你与高副使的情谊......咱家斗胆问上一句，您心中的疑虑，可是与高副使有关？”
听见这话，李琚和封常清都不由得一愣。
但紧接着，李琚眼中便顿时浮现一抹赞赏之色，边令城此问，简直就是神助攻。
而封常清听见这话，神色则是更加复杂起来。
他抬眼望了一眼榻上昏迷的挚友，又扭头看向李琚诚恳的面容。
想了想，终于还是点点头，实话实说道：“实不相瞒，方才殿下亲临寒舍，诚意相邀，卑职心中其实是感激的。”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之所以未曾即刻应允......除了杜将军的恩情外，放心不下高副使，也确实是一个很大原因。”
李琚与边令诚闻言，忍不住再次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恍然，忍不住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而封常清想到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干脆也打开了话匣子。
直言道：“殿下有所不知，高副使虽勇武善战，在军中却并非一帆风顺。他......虽自幼长在大唐，又凭军功升至副使，可终究不是汉家儿郎。”
“军中那些根正苗红的将领，明面上或许敬他几分，私下里却常拿他的出身说事，认为他‘非我族类’，难当大任。”
“这些年，若非杜将军还算公允，加之卑职在后方替他打点些文书功劳，润色战报，只怕他立的那些功劳，还要被人分去大半。”
“只是即便如此，该他得的升迁赏赐，也总要比旁人慢上半拍，或是克扣几分。若卑职此时离去，留高副使一人的话......只怕他日后处境，将更为艰难，所以......”
话至此处，封常清再度躬身：“非是卑职不识抬举，实是......实是有所牵挂，还请殿下体谅。”
李琚闻言，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他前世读史时，便知高仙芝一生战功赫赫，最终却因出身问题，在朝中军中树敌无数，最后落得个冤死的下场。
只是没想到，在这开元年间，高仙芝还只是个镇守捉副使时，便已因出身而备受掣肘。
边令诚在一旁听了，也忍不住低声啐道：“这帮丘八，打仗的时候指望人家拼命，分功劳的时候倒想起‘非我族类’了！”
李琚看了边令诚一眼，示意他噤声。
随即看向封常清，正色道：“封参军所言，本王记下了。参军重情重义，本王自是不会因此而怪罪。”
“至于军中所谓出身，相貌之见......”
李琚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几分凛然：“在本王看来，皆是狭隘之见。我大唐立国，靠的是百官齐心，将士用命，岂能以出身地域，容貌美丑论英雄？”
“高副使屡立战功，参军经纬之才，皆是我大唐栋梁，却因出身，相貌而受不公，此绝非边军之幸，亦绝非朝廷之福。”
“本王既奉旨戍边，自此之后，当舍此陋习，唯才是举，不使英雄流血又流泪。”
李琚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仅封常清听得怔住。
就连一旁的边令城，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随即适时接话，叹道：“殿下所言极是。咱家在宫中多年，见过多少才俊因出身，相貌被埋没？说到底，还是上位者有无识人之明，容人之量。殿下今日这番话，若传出去，不知多少边军将士要感念在心。”
封常清回神，望着李琚，眼中亦是光芒闪动。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
只是多年来，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如此坚定地为“他们这样的人”说话。
尤其说话之人，还是一位身份尊贵的皇子。
他点点头，面色动容，正欲道谢。
却不料就在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忽地从门外传来。
众人下意识循声看去，便见王平已带着两名亲卫进门，随行的还有刘医正。
王平浑然不觉他的到来打破了什么。
一进门，便将几个包袱放在桌上，复命道：“殿下，药材、伤药、细绢都已取来。”
有外人在场，几人也不好继续重复刚才的话题。
李琚干脆停下话头，转而对着王平交代道：“将药材交给刘医正，看看是否合用。”
“是！”
王平闻言，立刻将将装着药材的包袱递给了刘医正。
刘医正也不与李琚等人客气，当即接过包袱打开。
见里面不仅有上好的田七、当归、黄芪等补血药材，竟还有两盒宫中御制的金疮药，顿时又惊又喜。
“这......这些都是珍品啊，尤其是这金疮药，对愈合伤口有奇效，有这些药材，高副使复原必能快上许多！”
说罢，也不顾还有外人在场，立刻开始替高仙芝换药。
而封常清见状，心中更是一暖，赶忙再度道谢：“殿下厚意，卑职......替高副使谢过。”
李琚摆摆手：“区区药材，何足挂齿。高副使为国戍边，负伤流血，本王略尽心意，也是应当。”
二人正说着，炕上的高仙芝忽然发出一声低吟。
旋即眉头蹙起，缓缓睁开了眼睛。
“高兄，醒了！”
封常清连忙凑近。
高仙芝眼神初时有些涣散，待看清封常清的脸，才渐渐聚焦，嘶哑开口：“常清......你怎在此？”
“听闻你受伤，便赶来了。”
封常清低声道，随即侧身介绍道：“高兄，恒山郡王殿下与边监军也来看你了。”
高仙芝闻言，顿时扭头看向李琚和边令城。
尽管他不认识这两人，但两人的名字，他早已有所耳闻，赶忙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
“别动！”
但才刚准备起身，就被正在换药的刘医正按了回去。
李琚见状，也适时的上前一步，按住他未受伤的右肩，温言道：“高副使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高仙芝靠回枕上，仍是有些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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