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那个儿子,似乎比朕想象中更有能耐啊!(大章 三合一求订)(2/2)
李琚点点头,不再多言,摆手道:“去整队吧,继续赶路,天黑前要到双塔驿,别耽搁。”
“是!”
哥舒翰深吸口气,不再犹豫,转身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前队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那僵硬的身体似乎松了一些,握缰的手也更稳了。
......
队伍重新开拔。
这一次,前队的百余名骑兵再无人敢嬉笑打闹。
他们沉默地前行着,队形整齐,眼神专注,尽管还是有些僵硬,可至少有了兵的样子。
王平策马跟在李琚身侧,望着哥舒翰的背影犹豫片刻。
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殿下,您就这么......放过他了?毕竟当众斩首,怎么说也是越权......”
“本王就需要他越权。”
李琚摇摇头,打断了王平的话。
王平怔了怔,眉心微微皱起。
李琚望向前方哥舒翰的背影,解释道:“这支队伍里,宋校尉和你都是本王的人,行事难免顾及本王的颜面,考虑王府的规矩。”
“边监军更是个滑头,只想捞好处不想担责任。”
“唯有哥舒翰,是个外人,还是个被逼到绝境,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的新人。”
“这样的人,做事不会瞻前顾后,不会权衡利弊。他只会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去达成目标。”
李据顿了顿,语气淡淡道:“而本王现在,需要的正是这样一把刀。”
听见这话,王平顿时若有所思。
一旁的宋铁鹰却咧嘴笑道:“殿下说得对,带兵打仗,有时候就得狠。末将当年在朔方,见过一个胡人队正,为了整肃逃兵,一口气连砍了七个脑袋,从那以后,他手底下再没人敢临阵脱逃。”
“不过......”
宋铁鹰话锋一转:“哥舒翰这手段虽然狠,可也确实容易埋下祸根,那些兵油子现在怕他,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呢。”
“所以本王才会给他十天时间。”
李琚摇摇头,随口道:“十天之内,他若不能收服这些兵,那这把刀也就不值得本王继续打磨了。”
听见李据已然有了规划,宋铁鹰挑了挑眉,便也不再多言。
就在三人沉默下来之时,后方马车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随后,陈三从一辆马车窗口探出头,朝李琚这边招了招手:“殿下!”
李琚会意,勒马放缓速度,待马车跟上来,才靠到窗边。
陈三压低声音道:“殿下,郑郎君方才醒了,说是有话想对您说。”
李琚闻言,倒也没多想,只点点头道:“让他说。”
陈三缩回头,片刻后,郑松虚弱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殿下......方才前队的事,臣听见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语气却很认真:“哥舒翰此人......殿下可用,却也须防。”
“哦?”
李琚挑眉,诧异道:“怎么说?”
“臣虽不知兵,却也读过史。”
郑松的声音缓缓从车窗内传出:“古来名将,有以仁治军者,如李广,有以严治军者,如周亚夫。哥舒翰显然属于后者,其手段严苛酷烈,令行禁止。此类将领,若能驾驭得当,便是攻城略地的利刃,可若驾驭不当......”
他顿了顿,像是忌讳莫深一般,低声道:“则及易反噬其主。”
听见这话,李琚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随即,忽然笑着摇了摇头:“郑郎君有心了,不过郑郎君是不是忘了,哥舒翰只是个百人将,本王......也只是个流亡皇子啊。”
听见这话,马车内的郑松不由微微一怔,还想说点什么。
“郑郎君之言,本王记下了,倘若有朝一日......本王必不做那刻薄寡恩的汉景帝。”
李琚却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再次应了一声,便策马提速,重新回到队伍前列。
郑松透过缝隙,望着李据背影,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可沉吟许久,还是又靠了回去。
或许,真是他杞人忧天了吧。
他毕竟是圣人的儿子,更是太宗皇帝的后代。
李家的帝王,旁的不论,至少传至当今圣人,并没有刻薄寡恩者.......
队伍安静下来,继续前行。
随着风雪渐大,官道上的行人商队也渐渐稀少。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唯有这支沉默的队伍在雪中坚定西行。
李琚望着前方,心中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哥舒翰这把刀,他已经初步握在手里。
可惠妃那边的刀,却还悬在头顶。
河湟吐蕃,西南山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杀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扑出来。
还有牛仙客......那老狐狸虽然暂时服软,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再捅一刀?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支正在悄然蜕变的队伍,李琚心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升起一股豪情。
来便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西行路上,究竟是谁的刀更利,谁的心更硬。
......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双塔驿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建在戈壁滩上的土堡,四周有矮墙环绕,墙头插着唐军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堡外已经停了几支商队,骆驼和马匹拴在避风处,商人们聚在火堆旁取暖。
见李琚这支队伍到来,众人纷纷侧目。
待看清那杆王字大旗,更是慌忙躲避,给李据让出道路。
哥舒翰率先打马到堡门前,与守驿的军士交涉。
片刻后,堡门打开,一名驿丞模样的小吏慌慌张张跑出来,朝李琚这边行礼:“双塔驿驿丞刘七,拜见郡王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李琚摆摆手:“不必多礼,安排住处便是。”
刘七忙不迭应声:“堡内最好的院子已经腾出来了,只是......只是条件简陋,怕委屈了殿下和王妃......”
“无妨。”
李琚翻身下马,随口道:“本王是西行戍边,不是游山玩水,有瓦遮头便是。”
“是是是,还请殿下随小人进门。”
刘七连声称是,引着队伍入堡。
堡内确实简陋,土墙木屋,地面夯土,唯一的“院子”也不过是几间稍大的屋子围成的小院。
不过,比起露宿荒野,已经好了太多。
王平指挥护卫安顿车马辎重,宋铁鹰带人布置岗哨。
边令诚则凑到李琚身边,搓着手笑道:“殿下,这地方是破了点,不过总比睡帐篷强。奴婢这就让人去烧热水,再弄点热食......”
“你去忙吧。”
李琚随口应着边令城,目光却落在前院,那里,哥舒翰正带着他那百人队列队。
风雪中,那一百名骑兵依旧挺直脊背站在院子里,没人敢动,也没人敢说话。
哥舒翰正挨个检查他们的装备,从马鞍到弓弦,从皮甲到靴子,一丝不苟。
李琚看了片刻,忽然迈步走了过去。
见李琚过来,哥舒翰连忙行礼:“殿下。”
“不必多礼。”
李琚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冻得脸色发青,却依旧咬牙坚持的兵油子。
忽然指着哥舒翰,看向一群兵油子开口问道:“你们恨他吗?”
没人敢回答,所有人都低着头,眼神躲闪。
李琚笑了笑,走到一个看起来年纪最长的老兵面前。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脸上有刀疤,左耳缺了半块,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卒。
见李据过来,赶忙就要下跪,跪到一半,却被李据用脚支住了膝盖。
老卒一时有些无措,只能茫然地抬头与李据对视。
李据再次一笑,问道:“你恨他吗?”
老兵闻言,顿时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挤出几个字:“不,不敢......”
“不敢恨,那就是恨了。”
李琚语气淡淡,打断了他。
老兵脸色更白,膝盖一软就要再次跪下去,却依旧没能功成。
“恨,是应该的。”
李琚用脚拖住他,声音不高,却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袍泽被斩,兔死狐悲,人之常情。但你们要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哥舒将军杀那人,不是为了逞威风,不是为了泄私愤。他是为了救你们的命。”
听见这话,众人顿时愕然抬头。
李琚继续道:“一支队伍,行军途中酗酒嬉闹,队形散乱,军纪涣散,若此刻吐蕃骑兵突袭,你们觉得,自己能活下来几个?”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回答,却皆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凝重之色。
他们不是新兵蛋子,都是在战场上打过滚的,自然知道李据的意思。
以他们之前的散漫状态,真要是遇袭,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冲垮,能逃出一半都是运气。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下来,眼神闪烁,颇为心虚。
“军纪不是束缚,是铠甲。”
李琚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却循循善诱:“它约束你们,却也保护你们。哥舒将军今日这一刀,砍掉的是害群之马,保全的是整支队伍。”
“你们若真聪明,就该想明白这个道理。”
说罢,他摇摇头,长叹口气,不再多言,转身朝内院走去只留下院子里一百多人,在风雪中沉默。
哥舒翰望着李琚离去的背影,亦是心中震动。
他没想到,李琚会亲自出面,用这种方式替他收拢人心。
一番话,既说明了利害,又给了他台阶,还让这些兵油子开始反思。
这位殿下......当真不简单。
良久,他收回目光,深吸口气,转向众人:“殿下的话,尔等都听见了吗?”
众兵油子闻言,不敢如以前那般装聋作哑。
赶忙收敛思绪,齐声应道:“回将军,听见了。”
哥舒翰见状,不禁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接着说道:“殿下说的话,也是本将想对你们说的。所以,本将现在可以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趁着现在距离玉门关还近,回去继续混日子,等吐蕃人的刀砍到脖子上。
第二、跟着本将,练出一身真本事,将来在战场上挣功名,博富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本将给你们一夜时间想清楚。明日一早,愿意留下的,便老老实实跟着本将把本事练好,想回去的,本将也会亲自奏禀殿下,绝不强留。”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大步转身离去,留下众将士交头接耳,面面相觑,久久没能散去
议论声中,风雪更急了。
但这一夜,双塔驿的院子里,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