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想调虎离山?我偏要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2/2)
牛仙客听见他这一番连消带打的反问,也不禁有些语塞。
毕竟,他所有的“听闻”,都是来自隐秘渠道的小道消息,并无实证。
眼见李琚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牛仙客心中暗恨,却也无可奈何。
只得重新堆起笑容,举起酒杯,打了个哈哈:“殿下莫恼,老夫也是听了一些荒诞传闻,心中好奇,这才多问了一句。殿下说得对,沙场建功,凭的是真本事,何须那些虚妄之言?是老夫失言了,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琚见状,脸色稍霁,也举杯示意,却依旧只沾了沾唇。
他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果然,牛仙客放下酒杯后,便不再提战事,转而聊起了玉门关内的风物人情,河西走廊的商路见闻,甚至说起西域诸国的奇珍异宝,仿佛刚才那番机锋试探从未发生过。
席间气氛似乎重新热络起来,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李琚也乐得配合,偶尔附和几句,询问些河西民生军务,显得颇为虚心。
只是两人心中都清楚,这看似融洽的宴饮之下,隔阂与警惕已然深种。
而就在节度使府内觥筹交错,暗流暂平之时,牛仙客为李琚安排的行辕内,夜色却渐渐变得诡谲起来。
宋铁鹰得了李琚密令,表面上一切如常,心里却是丝毫不敢大意。
不仅亲自坐镇前院一间距离郑松房间不远处的耳房,更在整个房间周围安排了许多“忙碌”的仆役和“轮休”的护卫。
当然,这一切,房间里的郑松肯定是不知道的。
夜渐深,秋风吹过庭院,带起落叶沙沙作响。
巡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已是二更时分。
郑松和衣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毫无睡意。
被俘以来的种种在脑中翻腾,家族的命运,自身的抉择,李琚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像一块块巨石压在心头。
就在这时,他身下的床板,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是错觉。
郑松身体一僵,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沙......沙......”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从床底传来,若非夜深人静,几乎无法察觉。
郑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坐起身,看向床下。
昏暗中,只见靠近墙壁的床底地面,一块尺许见方的地砖,正被极其缓慢地从下方顶开一条缝隙!
没有光透入,只有更深的黑暗。
随即,一样东西被从缝隙中塞了进来,“啪”一声轻响,落在床下的尘埃里。
紧接着,那块地砖又被无声地合拢,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幻觉。
郑松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
地道!
这房间
是谁?
是家族派人来救他了,还是惠妃派人来杀人灭口?
他强压住剧烈的心跳和立刻去捡那东西的冲动,先凝神倾听门外的动静,直到确定没什么异常之后。
他这才轻轻滑下床榻,伏低身子,伸手在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摸索。
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小物件——是一个细竹管。
郑松一把抓起竹管,迅速缩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才敢小心地拔开竹管的塞子,取出里面的纸条。
他颤抖着手,将纸卷展开,就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勉强辨认上面的字迹。
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丑时三刻,东南角墙外,有接应。”
纸上没有署名,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有人要救他出去,就在一个多时辰之后。
郑松捏着纸条,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逃出去,回到洛阳,回到家族庇护之下,不再做这生死未卜的囚徒,不再面对李琚那审视的目光和未卜的前途。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遍全身。
逃出去,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家族肯定能保住他,至于惠妃那边......纵然会受些怒火,也总比落在李琚手里强......他几乎要动心。
可下一瞬,李琚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突然又浮现在脑海。
还有那战场上天崩地裂般的轰鸣,那柄穿透吐蕃东本胸膛的长枪,以及当日他对李据说的“赌一把前程”的提议......
如果他现在逃了,便是彻底背叛反复,以李琚的手段,会放过他吗?
而且,即便他逃回洛阳,惠妃又会信任一个被俘虏过的人吗?
家族会为了他,同时得罪一位潜力难测的皇子和一个心狠手辣的宠妃吗?
留下,是赌一个凶险未卜但或许宽广的未来。
逃走,是抓住眼前一丝生机,却可能坠入更大的深渊。
两种念头在郑松脑中疯狂撕扯,让他额角青筋跳动,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