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妆(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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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朵莲,静静开着。
井水彻底清澈的那一刻,整座长安城的地面微微一震。
不是地动,不是雷鸣,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颤动。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又像是紧绷的琴弦终于松开。
深宫中,贵妃从噩梦中惊醒。她摸向自己的脸——那些溃烂的疮口停止了流脓,红痕不再蔓延,瘙痒和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她跌跌撞撞扑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却不再恐怖的脸。泪水夺眶而出。
永宁坊的那位贵妇,此刻正被婢子搀扶着走出胭脂铺。她颈间的红痕开始消退,像退潮般一寸寸隐去。溃烂处结痂,瘙痒止息。她站在巷子里,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忽然放声大哭。
安仁坊,兴道坊,务本坊,平康坊……所有得了“胭脂瘟”的女子,都在同一刻感到一阵清凉从脚底升起,顺着腿、腰、背、颈,直达头顶。那些折磨她们多日的痛苦,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而烟罗巷深处,天井里,老宦官瘫坐在井边,久久不能回神。
天将破晓。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照进烟罗巷。巷子里的雾气散了,青石路面被晨露打湿,泛着冷冷的光。那些围堵的金吾卫不知何时已经撤去,巷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胭脂娘子在井边站了一夜。
素衣被晨露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身形。发髻松散,几缕黑发垂在颊边,被露水黏在肌肤上。她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井底那朵白莲,看了很久很久。目光沉静得像井水,却又深得像要把那朵莲看进灵魂里。
老宦官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也许是在第一缕天光照进天井时,也许更早。那个宫里来的贵人,走时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又像刚经历了一场大梦。他没有再提圣旨,没有再提查封,甚至没有再看胭脂娘子一眼。只是跌跌撞撞地出了铺子,爬上马车,消失在晨雾里。
当天光大亮时,胭脂娘子终于动了。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胭脂色绦带,在指尖摩挲片刻,重新系回腰间。又捡起老妇留下的衣物——外衫、中单、发簪,还有那根桃木拐杖。她将衣物一件件叠好,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像在整理逝者的遗容。然后将它们放在井边,挨着青石井沿。
做完这些,她走进铺子。
前堂里,那位贵妇和两个婢子已经走了。妆台上的素白瓷盒还在,铜镜也还在,镜面上的裂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胭脂娘子走过去,拿起瓷盒,打开盒盖——里面依然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片刻,合上盖子,将瓷盒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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