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蛾丹(七)(1/2)
阿蛾说:“认回来的路。”她顿了顿。“她说,纸蛾扑火,烧成灰烬,火就带着蛾的魂飘走了。飘得远了,就记不得回来的路。立冬夜里,放一盏不燃的灯在窗边,火路过时看见了,就会把那些飘远的蛾带回来。”
“带回来过么?”
阿蛾摇头。“没有。但她每年都放。”
窗外的雪下得密了些。细细的粉变成絮片,一片一片,落在窗纸上,化了,洇成一朵朵小小的、深色的花。
阿蛾从袖中摸出一物。是一只用桑纸糊的小灯,巴掌大,灯架是细竹篾削的,糊工很细,纸面绷得极平。灯腹中空,搁着一小段烛芯,烛芯是新的,雪白,没有燃过。
她托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门边,踮起脚,把灯系在门楣上,系在纸蛾骨旁边。
门楣上除了那只骨蛾和纸蛾,又多了一盏桑纸灯。灯腹里那段白烛芯在风里轻轻晃着。
阿蛾退后一步,看着那盏灯。“师父的灯,”她轻声说,“怕是认不得回来的路了。我替她放一盏。”
胭脂娘子立在门内,没有说话。
雪落了一夜。
次日晨起,坊巷覆了一层薄白。门楣上那盏桑纸灯被雪洇湿了一角,纸面微微起皱,但还稳稳系在那里。阿蛾用软布轻轻吸干纸面的湿气,把灯扶正,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扶正一些。
腊月里,胭脂铺来过一个女童。
七八岁年纪,瘦伶伶的,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红袄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两圈细银镯,镯子太大,一晃一晃往下滑。她站在门槛外,不进来,也不叩门,只探着半个脑袋往里张望。
阿蛾正在东角修一只螺钿匣,抬眼看见了。她搁下匣子,起身走到门边。
女童往后退了一步,险些绊着阶沿。
“你找谁?”阿蛾问。
女童攥着袖口,不说话。
阿蛾便也不问。她转身回铺子里,从案上取了一只素木小盒,盒里盛着半盒蛾赤色的膏——是前几日新调的,还没上架。她把盒子递到女童面前。
女童看着盒子,不接。“我……我不买胭脂。”她声音极小,像蚊子哼哼。
阿蛾蹲下身,与她平视。“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女童咬着嘴唇,咬了很久。“我外婆说,”她声音更低了,“坊巷深处有家胭脂铺,门楣上悬着纸蛾骨。她说这里的娘子,能调出从前的颜色。”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盒。盒子是粗陶烧的,不上釉,灰扑扑一只,边角磕了好几处,用青布条缠着。布条已油亮亮的,是经年人手摩挲过的痕迹。
阿蛾接过来,打开。盒里有一点干涸的、褐色的膏渣,只剩薄薄一层底。她凑近闻了闻。是蛾赤。
阿蛾没有问女童这盒子的来历。她把盒子拿到胭脂娘子面前。
胭脂娘子正在铜镜前调一盒新膏,骨钩悬在半空,停了片刻。她接过陶盒,对着光看了很久。
“这是哪一年的颜色?”阿蛾问。
胭脂娘子没有答。她将陶盒放在案上,从架上取下一只银盒。盒里盛着半盒银白色的膏,膏面凝了一层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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