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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蛾丹(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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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夜,子时三刻。

坊巷尽头那座废弃多年的土楼里,檐角塌了半边,梁柱上生满青霉。野草从阶前石缝里疯长出来,没过了膝。更鼓从远处传来三声,余音在空巷里荡了荡,散尽了。

没有风,楼深处却有纸声簌簌地响。那不是风吹纸响,是活物扑翅的声音,很轻很密,像万千虫蛾同时破茧,翼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浆液,挣扎着要从黑暗里挣出来。

胭脂铺在巷子另一头。门楣上没有悬纸鸢骨,今夜悬的是一架纸蛾骨。骨极薄,薄到透光,每一片都是人指骨削成的,削磨至中空,轻如鸿毛。蛾翼张开,作扑火之势,在无风的夜里轻轻颤动——不是风动,是骨里有东西在动。

胭脂娘子立在铜镜前。镜缺一角,左上角缺了拇指大的一块,缺处不补。镜面磨得久了,人影照进去发虚,像隔了一层将散未散的薄雾。她没有看镜中自己,只垂着眼,手里握一柄细骨钩,钩尖探入一只银盒,挑出一点银赤色的膏。

膏色如将熄未熄的炭火,赤里带着银粉,一沾指尖便觉温热。那不是皮肉的热,是骨血深处泛上来的、陈年的热。她以指尖轻点那膏,往唇缝一线处抹。

唇色是蛾赤。不是朱红,不是胭脂红,是纸蛾扑火时翅缘被火舌舔过那一瞬的红,燃着却还未成灰,燃了很久很久,久到灰烬都冷了,那一点红还凝在唇角,不肯灭。

门楣上的纸蛾骨忽然颤了一下。不是骨颤,是门颤。

有人叩门。三声,停顿,又两声。叩完便静等,不催,也不走。

胭脂娘子没有回头。“门不曾闩。”

声音不高,甚至低柔。但每一个字都像纸骨相磨——清脆,带着细小的裂音,像烛火爆裂那一瞬的噼啪。

门推开一条缝。没有风,纸蛾骨却颤得更厉害了,翼骨相击,声如裂帛。

进来的是个女子。她瘦得指节根根分明,像枯枝。右手拢在袖中,袖口垂得很低,几乎盖住整个手背。左手扶着门框,五根指头用力扣着木棱,指甲泛出死灰——不是新染的灰,是褪尽血色后、陈了十几年的灰。

她站在门内三步远,不再往前走。裙摆沾着泥,泥里混着枯草屑。衣料不差,是旧年宫绢,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毛边。发髻也散着,只用一根素银簪绾住,簪头磨损得厉害,花纹都糊了。

她抬起眼。眼窝深陷,眼底有青痕,是经年不得安眠的人才会有的那种青——不是三两夜的青,是十几年的青,青到发黑,黑里透着枯。

“娘子。”声音像砂纸磨过竹片,干涩,每一字都像从喉咙里硬刮出来的。“我来求一样东西。”

胭脂娘子转过脸。今夜她覆的是左脸,半张面贴着一只纸蛾。蛾翅张扬,作扑火之态,红脂浓艳如血,翅缘以极细的银线描出火舌纹。蛾身紧贴颧骨与下颌,触须微颤,像栖在脸上、将飞未飞的活物。右脸空着,空白处衬银箔底,隐隐照见来人。

她没有问求什么。只说:“你右手,伸出来。”

女子的手一颤。那颤抖极细微,左手指节用力攥紧门框,攥得指节泛白。她没有立刻动,垂着眼,看着自己垂落的袖口。

过了很久,久到门楣上的纸蛾骨又颤了三颤。

“怕什么,”胭脂娘子说,“又不是第一回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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