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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肠(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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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已肠,机已生,

守影人却失肠。

若问胭脂何处去,

回看案上铜镜缺。”

少年茫然抬头。雨雾深处,隐约见那灰袍人正收镜欲走——那面铜镜,边缘茜色影瓷碎片依旧,镜面缺角却比往日所见更大些,缺处恰好是“花影肠”三字的空间布局,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就在灰袍人转身的刹那,镜缘缺角处,悄然凝出一滴银赤色的膏体,缓缓垂落,将滴未滴。色如破影,香里带着熟悉的腥甜,随风飘散,缠在少年的发梢,久久不散。

少年怔怔看着那滴将落的胭脂膏,又低头看看手中空匣,忽然觉得腹中一阵莫名的轻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或者,正在成形。那蠕动很轻,很柔,像是一颗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雨继续下着,将花影深处洗得愈发清冷。

传说,自此坊间每有人莫名“失色”——面容灰败,梦境空白,腹中隐痛——便会有人指点:去花影深处,寻那面缺角铜镜,立一夜,或许可得救。

而铜镜的缺角,在一次次“救影”中,正极其缓慢地补全。镜缘的影瓷碎片逐渐增长、延伸,如冰晶生长,茜色的光泽在月光下幽幽闪烁。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在镜中看见一间无匾小铺的倒影,铺门虚掩,门楣倒挂的影肠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再次“吐出”那间诡异的铺面,继续那场关于影与胭脂的交易。

但无人知晓——或许永远也不会知晓——那位“影肠守”杜无肠,早在某个无人注视的黎明,化作了案上铜镜的第三十七粒影瓷碎片。他的魂,在一次次为他人“救影”的过程中,被那些收取的“一寸机”销蚀殆尽。每一次镜面补全一点,他的存在便消散一分。他救了无数人,却最终消散在自己守护的铜镜里,化作了一粒小小的、茜色的碎片。

最终,只剩那一缕影腥甜的气息,还缠绕在花影深处的晨雾暮雨里,若有若无,等人来叩响那扇或许永远不会再开的、无形的肠门。

而那滴将落未落的银赤胭脂膏,至今仍悬在无数传说与期待的边缘,像一段凝固的、未完成的时间,又像一粒等待被吹入“余生命”的、空的种子。

或许在某个月晦之夜,当最后一块镜面碎片补全,花影肠将再开。

也或许,它从未真正关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无数失影人的肠中、梦中、记忆的缺角处,悄然延续着那场关于色彩与存在的、诡异而永恒的买卖。

只是那时,再无人问起守肠人的下落。

他的名,他的痛,他那段被炼成“无肠”色的、舍不得的旧影,早已成为胭脂娘子指尖某粒新胭脂中,一缕微不足道的腥甜余韵。

坊间春深,花影依旧年年盛开,如胭脂,如肠衣,如所有终将消散却又不肯彻底离去的、执念的形状。它们在风中游走,缠在坊巷的槐树枝上,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藏在每个人的肠中,等待着被人发现,等待着被人诉说,等待着被人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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