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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肠(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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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肠,肠开则影生,肠阖则影埋。”胭脂娘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平滑如初,像是在诉说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此匣开一次,可取一次膏,可救一影鬼——记住,是‘救’,不是‘治’。影本无疾,人心生疾。你每救一人,需取他一寸‘机’为偿:或一瓣肺,或一滴髓,或一段名。机尽则人痊,然痊者亦非完人,总有某处,永远地‘空白’了。”

她将那只影胭脂匣推向杜无肠,匣身不再冰凉,而是带着他体温的微温,内里那粒胭脂膏静静躺着,像一颗微缩的心脏,微微搏动。“匣合之日,你永为影,替我灌色,再无回头之路。你可还要?”

杜无肠捧起匣子。腹间新生影肠的搏动,与匣子的微温共振,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与某种宏大存在相连的错觉。他想起太后的半张空白脸,想起那些被影疾折磨的人,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

他躬身一礼,未发一言,转身走向铺门。

门外,坊间的晨光刚刚刺破寒食的雨雾,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温暖的光。花影深处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的天光,还有一缕缕正在消散的花影。

他回头,那无匾小铺正缓缓“闭合”——倒挂门楣的影肠蠕动收缩,将整间铺面一点一点“吞”回腹中,茜色的光一点点褪去,最后连那条影肠也化为一缕茜色轻烟,消散在晨风里。

原地,只剩一堵长满青苔的旧墙,仿佛一切从未存在。

自此,花影深处再没有“影鬼”游荡。

但坊巷深处,每逢月晦之夜,会多出一张简陋的影案。案边坐一人,身着灰袍,面容隐在斗篷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那眼睛里泛着淡淡的茜色,像是藏着无数的影。案上无他物,唯有一面铜镜,镜缘镶着茜色的影瓷碎片,镜面却缺了一角——那缺角的形状,仔细看去,竟与当初花影肠铺的轮廓分毫不差。

求影者悄然而来,在案前静立一夜,不言不语,不动不食。他们有的面色灰白,有的精神萎靡,有的眼窝深陷,都是被影疾缠上的人。翌日黎明,案上铜镜会映出求影者的面容,镜中人的腹内,有一段茜色的影子缓缓消散。而求影者醒来,只觉腹中轻快,面色渐复,梦中不再有灰白剪影纠缠。

但代价随之而来。

有人付出一瓣肺叶——自此再不能疾行登高,稍动则喘,却再也不会梦见自己化作影子,被人抛弃。有人付出一滴髓——从此畏寒畏光,春秋着裘,却再也不会被影虫啃咬肠腹,日夜痛苦。有人付出一段“名”——或许是自己的姓名被遗忘,或许是家族中关于他的记载悄然消失,总之,世间关于此人的某一部分“存在”,被彻底抹去,如同从未发生,却换来了一生的安宁。

无人知晓案边人的姓名来历,只称他为“影肠守”。他极少言语,收下“一寸机”时,只以指尖在铜镜缺角处轻轻一点,镜面便会短暂地补全一瞬,映出花影肠铺门开启的幻象,随即复归残缺。指尖点过之处,会有一缕茜色的光,一闪而过。

又是一年寒食,细雨如织,淅淅沥沥地落着,与去年一般无二。

影案未再支起。

花影深处的皮影戏摊如往年般热闹,人皮灯笼在雨中泛着湿漉漉的黄光,灯影投在青石板上,扭曲如鬼魅。戏台上,演着才子佳人的故事,锣鼓喧天,唱腔婉转,听得台下的人阵阵叫好。

一个总角少年在巷角玩耍,踩着水洼,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他忽然在青苔石缝间拾得一物——正是那只影胭脂匣,只是匣盖紧闭,内里空空如也,匣身的纹路依旧清晰,泛着淡淡的茜色。

少年好奇翻转,见匣底新刻一行小字,字迹细如发丝,需就着灯笼的光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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