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齿(五)(2/2)
有个路过的少年,听说了牙花守的传说,好奇地走进巷子。
他在牙案旁,拾得一只空胭脂匣。
正是当年阿齿抱在怀中的那只。
匣盖紧闭,内里空空如也。匣底的“齿”字,依旧清晰,只是那最后一点,竟又缺了。
少年好奇地翻转匣子,见匣底新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干涩,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花已齿,机已生,
守牙人却失齿。
若问胭脂何处去,
回看案上铜镜缺。”
少年茫然抬头。
只见阿齿正站在牙案旁,缓缓收起那张牙镜。
牙镜边缘的桃花纹,恰好缺了一块。
缺的正是当年补全的“镜花齿”位置。
缺处,正缓缓滴下一粒银赤膏。
颜色如破花而出的霞光,艳得逼人。香气里,带着淡淡的铜腥,与多年前那粒新胭脂一模一样。
少年不解其意,拿着空胭脂匣,离开了花影窄巷。
他不知道,那粒银赤膏,正是阿齿最后的魂魄所化。
他也不知道,阿齿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气息,即将化作牙镜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花影窄巷之中。
阿齿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最后,化作了一粒小小的碎镜,嵌在牙镜的缺处。
坊间的传说,还在继续。
有人说,那是阿齿的灵魂在守牙,他还在继续替人守花,替人救赎。
有人说,那是胭脂娘子回来了,她接手了阿齿的使命,继续经营着镜花齿。
没人知道,待牙镜上的桃花影完全补全、毫无缺漏之日,镜花齿是否会再次开启。
也没人知道,那位曾经的雕牙圣手阿齿,如今身在何处。
只有坊间附近的老人们记得,多年前,有一位齿若编贝的牙花守,抱着一只胭脂匣,日复一日地守着牙案。
后来,他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了案上第三十七粒碎镜,嵌在“镜花齿”的位置。
魂被花机销尽,只剩下一捻带着花铜腥的银赤膏,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有人来叩响牙案,替他完成最后的解脱。
等待着有人来继承他的使命,继续这场关于齿与花、罪与赎的永恒买卖。
坊间的月色,依旧如练。
青铜齿灯的光芒,在花影里摇曳。
“叮叮当当”的齿叩声,在巷陌里回荡,像是一首永恒的歌。
歌里唱着:“齿生花,花噬牙,牙中魂,终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