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总得好好活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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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生?
听起来可不像是一头牛的名字。
老农看出了他的疑惑,拍了拍牛背,随意地开口解释:
“俺儿子就叫福生。”
苏牧没有接话。
老农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干草棍,在黄牛的背上轻轻划拉了两下,把牛背上粘着的几片枯叶扫掉。
“儿子走了之后,俺就给这老畜生改了名儿。”
“以前它叫大黑,俺嫌不好听。”
“后来想着,叫福生吧,好歹有个伴儿。”
他嘿嘿笑了两声,满脸褶子又挤成了一块儿。
“俺跟它说话,它听不懂,但俺喊一声福生,它就哞一声,跟俺儿子小时候一个德行。”
老黄牛像是听懂了似的,甩了甩尾巴,把脑袋从前腿上抬了起来,歪着头看了老农一眼,然后又慢慢搁了回去。
尽管它跟它的主人一样老了,但它也一样活着。
老农磕了磕旱烟袋,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行嘞,跟你唠了半天,地还没下呢。”
说完,他弯腰去解拴在树桩上的牛绳,弯腰的时候,脊背上的骨节还咔咔响了两声。
苏牧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帮忙,但手刚抬起来,又放了下来。
因为他看见老农在解完绳子之后,并没有急着走。
只见他又站在了老黄牛的跟前,在牛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两下。
“走了,福生。”
老黄牛哞了一声,费力地抬起前腿,后腿打了个颤,终于站了起来。
它晃了晃身子,站稳之后,便顺从地跟在老农身后,一步步地往田里走。
夕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了山头上,余晖把老农和老黄牛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铺在打麦场上,铺在这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下。
老农的背佝偻着,牛的背也佝偻着。
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他嘴里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小曲儿,调子不成调,词也不成词,苍凉得很。
苏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一点点缩小,一点点被夕阳吞没。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田埂的尽头,最后一缕余晖也沉进了山脊线
天色暗了下来,村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苏牧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八筒。
八筒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站起身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苏牧摸了摸它的脑袋,没有说话,转身带着它就原路返回。
农家乐的院子,院门半开着,里面亮着光,传出了阵阵的说笑声和锅碗碰撞的声响。
苏牧在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能听见里边王博的大嗓门儿正在吹嘘着什么,还能听见鱼姐在旁边低声纠正着他,紧接着是一群年轻人的哄笑声。
热闹非凡。
可苏牧站在门外,却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异常安静。
以往拍摄的电影,无论是《孤城》的壮烈,《蝶衣》的疯魔,还是《情书》的遗憾,都是在“毁灭美好”。
他擅长这个。
只要把美好的东西高高捧起,在观众爱上它的瞬间,再把把它推下悬崖,摔个粉碎。
这样观众就会哭了,情绪值也就跟着来了。
这个套路,屡试不爽。
可今天,他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上,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比毁灭美好更深刻的悲剧,就是生活和时间本身正在不断剥夺着你的一切。
喜怒哀乐一直在发生,苦难也在发生。当这一切都归于沉寂之后,你还得好好活着。
不是因为你有多坚强,多勇敢,而是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你只能活着。
吃饭,下地,喂牛,抽烟,然后等着明天再来一遍。
这种活法,很深沉。
可老农却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