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他护住了她什么?(2/2)
裴璟低下头,避开芸娘的目光,也避开不远处那刺眼的一幕:“没事,就快到了。”
他看着谢韫仪温柔地将粥递给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看着她对那瞎眼老妪温言细语,看着她与身边那个玄衣男子之间无声的默契……
那是他曾经唾手可得,却被他亲手抛弃的幸福。
如今,他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阴暗的角落远远看着,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甚至不敢让她看到自己如今这副卑贱如泥的模样。
队伍缓缓前移,终于轮到了他们。
裴璟死死低着头,将那个边缘破损的粗陶碗递出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害怕被认出来,那将比死更让他难堪,却又有点希冀,谢韫仪能认出来自己,起码能证明自己在她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一只素白纤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手,握着一柄大木勺,舀起一勺热粥倒入他的碗中。
一股清雅的馨香混在粥米的香气里,飘入他的鼻端。
谢韫仪最喜欢这种味道,她自幼便用的这个香,裴璟幼时,裴谢两家的关系还没那么糟,两家也经常走动,裴璟第一次来谢家时,就被这种香气迷了神,清冽中带着甜暖,随后便见到了谢韫仪。
他自然是喜欢谢韫仪的,只是最初的心动,抵不过日复一日的压抑,后来,他觉得这香气太过端雅,不如芸娘身上的脂粉香温柔可亲。
可如今,这熟悉的香气却让他浑身一颤,几乎握不住碗。
“小心烫。”
裴璟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复杂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谢,然后几乎是夺也似地抢过那碗几乎灼痛他掌心的粥,拖着不明所以的芸娘仓皇逃离了队伍,躲到了人群最边缘的角落,背对着所有人,恨不得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裴璟低着头,看着碗中逐渐变得浑浊,映不出他如今落魄面容的粥水,胃里翻江倒海,却不是因为饥饿。
芸娘被他踉跄的动作带得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捧着手里那半碗稀薄的粥,困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阿璟,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胃不舒服,快趁热喝点粥吧。”
说着,她又将自己碗里所剩不多的稀粥拨了一大半到裴璟的破碗里,“我不太饿,你多吃点,你是男人,还要护着我和孩子呢。”
他突然想起了当初与芸娘初遇时的情形。
画舫之上,她抱着琵琶,嗓音婉转。
那时,他就是被这全然仰望的眼神所俘获,仿佛自己真成了带她脱离苦海的英雄,觉得这才是他想要不掺杂任何利益比较的纯粹感情。
可现在呢?
他护住了她什么?
护得她跟着自己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衣衫褴褛,连腹中的孩子都跟着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