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相遇（1/2）
克拉肯的思绪在冰冷的深海中停滞了片刻。
八条腕足……不对，如果算上那条沉重、森白、带着倒钩的蝎尾，应该是……
他下意识地“数了数”：左四，右四，身后还有一条明显不同的……
“九条？”意识里闪过一个念头，带着些许不确定。但当他试图回忆更清晰的形态细节时，却只有一片混沌的、带着破碎记忆。是九条吗？还是八条？
“不对……我记得之前……”他努力回溯，但关于“之前”形态的记忆，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被血与火浸透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某种粘稠、不定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最后时刻，那贯穿灵魂的金色箭矢和无尽的痛楚。
“难道是因为我死了一次？”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死亡、重塑、新生……这个过程究竟改变了多少？他的本质，他的形态，甚至他对自己“本来面目”的认知，是否都在那场毁灭与重生中被彻底扭曲了？
他下意识地将意识沉向那条蝎尾。它冰冷、坚硬、充满了难以驾驭的狂暴力量，与章鱼身躯的柔软、对水流的敏感截然不同。但它又确确实实是自己的一部分，魂力流转间毫无滞涩，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只是……总有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像是将一把锋利的匕首，强行缝合在了布偶的身上。
“只要触手都没了……那我可能真就死了……”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现实的认知浮现。无论是八条还是九条，这些腕足和那条蝎尾，现在就是他感知世界、移动、战斗乃至生存的根本。失去了它们，失去了这具勉强凝聚的身体，他这点新生的意识，恐怕立刻就会像风中残烛般熄灭。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虚弱的后怕。刚才那道雷劫，但凡再强半分，或者他体内的生命能量储备再少一点，他可能已经是一滩被彻底“抹除”的、连残渣都不剩的虚无了。
“算了，还是不要多想了。”克拉肯强行将混乱的思绪压下。纠结形态、纠结过去，对于眼下的处境毫无帮助。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安全和恢复。
“刚刚那道雷劫……恐怕已经惹人注意了。”他冰蓝色的眼瞳在黑暗中警惕地转动着，七条腕足和蝎尾的感官被提升到极致，捕捉着水流最细微的变化，分辨着海水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这里是三年前的战场，是他的陨落之地。海神岛绝不会对此地掉以轻心。那道黑色雷霆的动静如此之大，几乎是在向整个西海宣告这里有“异常”。海神岛的巡逻队，甚至那些恐怖的圣柱斗罗，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甚至……已经在这片海域的某个角落展开了搜索！
必须立刻离开！越远越好，越深越好！
他不再犹豫，忍着周身尤其是蝎尾连接处传来的、如同骨骼被敲碎又强行粘合的剧痛，开始全力驱动身体。
八条暗蓝色的腕足不再是无意识的蜷曲，而是如同精密的桨叶般舒展开来，以一种奇特的、充满韵律的节奏，搅动起周围的海水。水流被无声地排开，推动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开始向裂缝更深、更黑暗的一端移动。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甚至因为伤势而显得歪歪扭扭，但属于十万年魂兽的强大适应力和对水流的天生掌控力，正在快速回归。
那条森白的蝎尾，此刻不再仅仅是拖累或装饰。克拉肯发现，当他刻意将魂力灌注其中时，蝎尾会变得格外沉重而稳定，如同最好的船舵和平衡杆，帮助他在复杂的水流和地形中保持方向与稳定。尾尖的倒钩，偶尔轻点岩石，便能提供额外的推力，或是在需要急停转向时，深深刺入岩壁，起到锚定的作用。这蝎尾魂骨，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好用”。
他沿着深邃的海底裂缝向下、向内潜行。裂缝两侧是嶙峋的、被深海高压塑造成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上面附着着一些散发着幽光的特殊苔藓或矿物，提供了极其微弱的光源。一些适应了深渊环境的诡异生物，如盲鳗、巨口鱼、或是某些形态难以名状的甲壳类，在岩缝或阴影中一闪而过，对他这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怪胎”避之唯恐不及。
克拉肯一边前行，一边疯狂地吸收着周围海水中稀薄的魂力，同时引导着体内那脆弱的生死微循环，加速炼化体内残留的、来自“养魂古木”和碧姬的生命能量，修复着焦黑的伤口。翠绿的荧光在裂纹中明灭不定，缓慢但持续地驱逐着黑色雷霆残留的毁灭气息。
他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雷达，不断扫视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水流扰动，任何一缕陌生的魂力气息，都会让他立刻停下，蜷缩进最深的阴影中，直到确认安全。
就这样，在绝对黑暗与死寂的压力下，在伤痛与警惕的煎熬中，克拉肯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更深邃的未知深渊逃亡。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远离雷劫中心，远离可能的海神岛搜查圈。
然而，命运的丝线，却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交织。
就在克拉肯沿着裂缝潜入一片相对开阔、但布满了巨大海底石林的地带时，他身后那条一直微微摆动、感知着后方动静的蝎尾，突然僵住了！
尾尖的倒钩，无声地指向侧后方的一个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克拉肯全身的腕足也瞬间绷紧，身体如同被冻结般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形如扭曲蘑菇的黑色石柱后面。
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核心骤然悸动的气息，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不是海神岛那种光明正大、带着“神圣”威压的讨厌气息。
也不是深渊中那些浑噩、冰冷、只凭本能活动的生物气息。
而是……一种混杂着凋零、悲伤、刻骨仇恨，却又带着一丝无比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是克拉肯刚刚经历了雷劫淬炼、灵魂与“凋零”本源的联系变得空前敏锐，再加上此刻正处于极度的警惕状态，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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