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美洲寻金山(2/2)
然而,李范的冒险家特质和坚韧,在这绝境中反而被激发出来。最初的失望(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黄金和温润气候)过后,他迅速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征服者的兴奋。他站在冰冷的鹅卵石滩上,望着眼前这片苍莽、原始、充满挑战的新大陆,大声对聚拢过来的、面有菜色却眼含期待的部下们喊道:
“看!这便是我等千辛万苦寻得的‘新土’! 或许没有传言中俯拾即是的黄金,但此地山河壮丽,林木参天,必有丰饶之所! 我等连无尽沧海都能渡过,岂惧这区区山林?” 他拔出父皇赐予的宝剑,指向幽深的森林和远处的群山,“传令!即刻伐木立寨,收集柴薪,勘探水源,猎取兽肉!此地,便是我等建功立业之基! 至于黄金……”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待我等站稳脚跟,这万里山河,何处不可寻觅?”
他的话,重新点燃了人们心中将熄的火苗。是啊,能活着踏上陆地,已是奇迹。剩下的,便是用双手去开拓。
建立第一个据点的过程,充满了与北美西海岸独特环境的斗争。 他们首先在背风的悬崖下,用巨大的浮木和砍伐的较树木,搭建起简陋的、足以抵御风寒的半地穴式长屋。生起篝火的那一刻,温暖驱散了寒意,也带来了第一丝“家”的感觉。渔猎队很快从冰冷的海洋和河流中获得了丰富的渔获,包括巨大的鲑鱼(他们惊叹于其体型和数量)和各种贝类。探索队则在森林边缘发现了野莓、块茎,并惊险地猎获了鹿和熊(付出了伤亡代价)。这里丰富的渔猎资源,暂时缓解了食物危机。
与当地土著的接触,比澳洲更为突然和紧张。就在登陆后第七天,一队外出伐木的士兵,在森林边缘遭遇了一群身材高大、披着兽皮、脸上涂着鲜艳油彩、手持长矛和弓箭的土著(可能是沿海的萨利什人或更南部的部民)。双方语言不通,对方表现出强烈的敌意和戒备,弓箭相向。唐军士兵谨记不得主动攻击的命令,缓缓后退,但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李范得知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没有像李琮那样先尝试温和接触,而是展示力量与技巧,再示好。他亲自率领一队最精锐的、披着明光铠、装备劲弩的士兵,列阵于营地外的空地上。然后,他命令士兵演示唐军制式弩箭的远程精准射击(百步外射中树干),以及唐刀劈砍的威力(斩断碗口粗的树枝)。炫目的盔甲、锋利的武器、可怕的远程打击能力,显然震撼了那些土著。他们虽然人数占优,但被这种从未见过的武装和战术所慑,不敢轻易进攻。
展示武力之后,李范才让通译(同样语言不通,只能靠手势)带着更大份的礼物——闪闪发光的铜镜、色彩斑斓的丝绸、一些铁制刀和烹煮好的、香气扑鼻的鱼肉——上前,放在双方中间的空地上,然后退后。土著们迟疑了很久,最终,一位头戴羽毛冠、身材特别魁梧的土著长者,在众人簇拥下,心翼翼地上前,检查了礼物。他对铜镜中自己的影像惊愕不已,对丝绸的柔软光滑爱不释手,对铁刀轻而易举地削断木矛惊叹连连。最重要的是,烹煮食物的香气,显然也极具诱惑。
这次接触,以土著们收下礼物,并回赠了一些精美的编织毯、雕刻的木质面具和一种黑曜石制成的锋利刀而告终。没有爆发冲突,但也没有建立信任,只是一种基于对强大武力的忌惮和对新奇物品渴望的、脆弱的平衡。李范意识到,这里的土著似乎比澳洲的更为尚武和难以揣摩,他必须更加心,既要展示力量以自保,又要寻找和平共处甚至利用的可能。
在初步站稳脚跟后,李范并未忘记他封号中的“金山”二字。他派出数支精干的探索队,以营地为中心,向河流上游和海岸南北两个方向进行勘探。他们的主要目的,除了寻找更适宜的建城地点、探查资源,最重要的,便是寻找黄金的线索。
探索是艰苦而危险的。他们穿越茂密的、几乎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跋涉在冰冷湍急的河流中,攀爬陡峭的山岭。他们遭遇了熊和狼群的袭击,有队员受伤;他们误食了有毒的植物,上吐下泻;他们也在一些溪流中,发现了闪闪发光的沙金!虽然数量不多,颗粒细,但这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疯狂!李范亲自检验了带回的金沙,尽管成色和数量远未达到“遍地黄金”的传,但这确凿无疑的证据,证明了这片土地确实蕴藏着黄金!希望被重新点燃,而且这次,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更令人振奋的消息来自向南探索的一支队。他们沿着海岸行进了约半个月,报告发现了一处更加开阔、平坦、河流众多、气候也明显更加温暖宜人的巨大河口三角洲地带(可能指向旧金山湾区或更南的加利福尼亚中央谷地边缘),那里有大片适合耕作的冲积平原,有更多的土著部,而且,在一条河流的滩涂上,他们也发现了更大颗粒的沙金!
李范闻报,大喜过望。他立刻召集僚属,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放弃目前这个寒冷、崎岖、难以发展的临时营地,举族南迁,前往那片更温暖、更肥沃、更有“金”光的土地建立永久的都城!
“此地可为临时泊锚之所,然非立国之地!” 李范指着简陋的沙盘(根据探索队描述制作),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南方之地,温暖肥沃,且有金砂之利,方是上天赐予本王,赐予我等建立‘金州’之所在! 传令,立刻加紧储备过冬物资,修理船只,待来年春暖,信风转向,即刻南下!”
永昌十四年的冬天(北半球),李范和他的追随者们,就在这处被他们临时命名为“北望堡”的简陋营地里度过。这是一个寒冷、潮湿、但充满希望的冬天。他们捕鱼、狩猎、储存食物,加固营寨,修理工具和船只,从土著那里学习辨认当地可食用的植物和应对寒冷天气的技巧(比如用兽皮制作更保暖的衣服)。李范则利用这段时间,重新规划他的“金州”蓝图,变得更加务实——他不仅要找黄金,更要找到一片能够耕种、能够长久立足的沃土。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与一些相对友好的土著部进行规模贸易,用铁器、陶瓷和布匹,交换食物、毛皮和关于内陆情况的零碎信息,尤其是关于“黄色发光的石头”的传闻。
第二年春天(永昌十五年春),当来自太平洋的温暖西南风再度吹起时,李范船队(船只略有损失,但主体尚存)装载着越冬积攒的物资和对南方沃土的憧憬,再次扬帆,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这一次,目标明确,士气高昂。
数周后,他们抵达了探索队描述的那片巨大河口。这里果然气候温和,土地平坦,河流交织,森林与草原相间,远处是连绵的皑皑雪山(内华达山脉)。“就是这里了!” 李范站在船头,望着这片远比“北望堡”富庶、开阔的土地,心潮澎湃。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座座城池在这里拔地而起,田野里稻浪翻滚,河流中金沙闪烁。
登陆,选址,建立据点。这一次,他们更有经验,也更有信心。在一条大河(后来被命名为“金川”)北岸的一片高爽台地上,李范亲自奠基,建立了他在新大陆的第一个永久性据点,并命名为——“金州”(后世俗称“旧金山”或“金山城”的雏形)。与此同时,对周边河流的勘探很快带来了更大的惊喜:不止一条河流的沙中含有可观的沙金,甚至在一处山涧,发现了裸露的、品位颇高的金矿脉苗头!
消息传回刚刚开始营建的“金州”城,整个营地陷入了狂喜。李范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抑,他立刻命人将第一批采集到的、较为可观的金砂样品,以及描绘此地肥沃土地、温和气候、巨大潜力的奏报,封存在最坚固的密封箱中,选派最得力的部下和水手,驾驶最快的一艘通讯船,立刻启程,沿着来时路,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份“找到金山”的捷报,送回大唐,送到父皇和祖母面前!
他知道,这份奏报,将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力地证明,他李范的冒险是值得的,他的“金山国”,名副其实,前景无限!
苏琬在史书中,对比着几乎同时从南北半球送抵洛阳的两份奏报,心绪万千。她写道:“澳洲王琮, 抵既定之陆,虽艰辛,然有前迹可循,其行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志在立足生根,播撒文明,所建‘新长安’,虽陋而固,意在长久。金山王范, 寻缥缈之地,横绝未知之海,历经九死一生,其行大胆果决,富于冒险,志在开疆觅宝,建立奇功,所觅‘金州’之地,虽险而富,意在速成。二王禀性不同,境遇各异,遂有稳进与急拓之别。澳洲之治,如农人垦荒,春种秋收,循序而进;金山之拓,如商贾觅珍,风险奇高,而利亦可暴。范虽得金砂之喜,然其地土著彪悍,气候异于中原,根基未稳,前程犹在未定之天。 其捷报至京,朝野为之震动,羡其得金者众,然忧其险躁、虑其与土人之争者,亦不乏其人。 海外分封,棋局初开,南北二藩,风格已现端倪,其后续得失,必将深远影响帝国海外拓殖之走向。”
寻找“金山”的梦想,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料、却又带着无比真实诱惑力的方式,在遥远的北美西海岸,露出了第一缕璀璨而危险的光芒。李范的船队,不仅找到了一片新大陆,更点燃了帝国对海外财富无穷尽的渴望之火。这火焰,将如何燃烧,又将带来什么,此刻无人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