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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什刹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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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竹书局二楼的经史子集区,光线比一楼更暗些。

徐子矜站在一排高及屋顶的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大乾律疏,目光却没有在纸页上。

李胜双手抱胸,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的杵在楼梯口,腰间的雁翎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徐子矜合上书,转过头,隔着几排书架,看了一眼街对面茶馆的二楼窗户。

半开的雕花木窗里,隐约能看到月白色的衣角。

他知道许清欢就在那里,也知道对面坐着的是谁。京城这滩浑水,许家这把快刀已经劈开了第一道口子,接下来,就看那些藏在暗处的世家怎么接招了。

茶馆。

外头日头毒辣,知了在老柳树上叫的声嘶力竭,一阵阵热风裹挟着市井的喧嚣灌进窗棂。

包间里却摆着两个硕大的黄铜冰鉴,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冰块的缝隙往外冒,硬生生在这酷暑中辟出了一方清凉。

谢云婉提起紫砂壶,手腕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往许清欢面前的杯子里添茶。

壶嘴里冒着微微白色的热气,茶香混杂着这间百年老茶馆特有的陈年木头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谢云婉看着许清欢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突然手腕微倾。

微凉的茶汤没有进杯盏,而是直接泼在了光可鉴人的紫檀木桌面上。

水渍迅速蔓延,倒映着窗外白花花的日光。

谢云婉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尖沾着桌面上的茶水,慢慢的、用力的划拉。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一个刺眼的囚字,出现在许清欢的眼皮底下。水光在紫檀木的纹理间泛着森冷的寒意。

“我想许郡主倒也不至于,真当那顶诚意伯的帽子,是天恩浩荡。”

谢云婉的声音压的很低,却字字句句砸在那滩水渍上。

“徐首辅那帮人,很明显是在给许大人亲手搭绞刑架。”

许清欢靠在椅背上,视线在那个囚字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没出声,只是听着外头愈发聒噪的蝉鸣,等着谢云婉把底牌亮出来。

谢云婉见她不为所动,语气中还是不免带上了几分世家大族独有的优越感。

“大乾朝的爵位,向来只给开国功臣或是死战沙场的武将。”

“你们许家,一个靠捐官起步的商贾,凭着抄家敛财,十天内硬生生被抬进了勋贵的门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们彻底脱离了寒门,也断了商贾的退路,却又被那些真正的世家勋贵当成沾满铜臭和血腥的排泄物。”

“你们现在,两头不靠,被彻底孤立了。”

她指尖在那水渍上重重的点了点,水珠溅开:“皇上现在缺钱,九边军饷是个无底洞,他自然护着你们这把刀。”

“可刀总有卷刃的一天,国库填满了,或是外头那些被抄了家的门阀狗急跳墙、民怨沸腾到连龙椅都觉得烫屁股的时候,就有些难办了。”

包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冰鉴里冰块融化滴水的滴答声。

谢云婉看着许清欢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惊慌失措。

但她如她所料,那双眼睛一片深邃,毫无波澜。

“我不明白。许大人在京城这些日子,简直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赵家的汉白玉地砖,齐家后院的锦鲤,甚至连人家正堂的承重柱子都要刮一层金箔下来。”

“这种掘地三尺、吃相难看、自断后路的粗鄙做派,简直是不给满朝文武留一点脸面!”

“你明明有经世之才,有一首词压尽江南的咏絮之能,为何不拦着他?为何纵容他把许家往绝路上推?”

许清欢听完这番长篇大论,终于动了。

“谢姐算的是政局,我算的,是人命。”

“你以为,如果我爹这十天里,表现的进退有据、秋毫无犯,甚至在抄家时还懂得体恤一下那些门阀老幼,懂得给自己留个好名声,我们许家现在还能活生生的坐在这里喝茶?”

谢云婉眉头微蹙,一时语塞。

许清欢笑了一声,手指在算盘边缘缓缓摩挲:“天盛帝是个什么样的人,谢大人在江南没教过你?他多疑,他刻薄,他眼底容不下一粒沙子。”

“他把我们许家从江宁拎到京城,连升七级,赐下空白圣旨,就是为了找一条没有牵挂、没有底线、只认主人的恶犬。”

许清欢身子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那股压迫感瞬间成倍放大。

“如果这条恶犬在咬人的时候,突然懂得讲规矩了,懂得收买人心了,甚至懂得给自己留退路结交权贵了……”

“那皇上就会觉得,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受控了。一把不受控的刀,下场只有一个——当晚就会因为某个意外,连人带刀被熔成铁水,骨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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