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滔天冤屈(2/2)
靴子在马镫上狠狠借力,他整个人如出闸猛虎,直奔中军帐。
挡路的两个督战营守卫连腰刀都来不及拔,就被许战用刀背拍在胸甲上,肋骨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两人齐齐摔飞一丈多远。
“马进安!”许战的刀尖直直指着太师椅上的人,刀刃血槽里,砍杀蛮子留下的暗红色血垢还没洗净。
“老子带着弟兄们拿命把蛮子先锋营砍穿!朝廷的封赏呢?伤药呢?抚恤呢?你把军需克扣干净了,现在还要老子手里兵的命?”
马进安把手炉慢条斯理地搁在旁边的紫檀几上,站起身来。
他脸上没有惊慌,那副白净面皮上,只有一种计谋得逞的从容。
“马大人,传言户部尚书在朝堂上夸我们是国之栋梁,圣上的嘉奖令上个月就通传九边。”
许战盯着他那张白净的脸,心里忽然划过一道冷意。
他想起来了。
那批许氏肉砖送达的第三天,贺副将来过中军帐,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当时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大捷之后,朝廷论功行赏,必然要彻查这半年的军需账目。
贺明虎克扣的那些药银、截留的那批物资,一旦被翻出来,够他掉脑袋三回。
偏偏是妹送来的军粮救了三千人,把军需处的亏空衬得明明白白。
许战压着满腔怒火。
“你压着东西不放,是想违逆圣意?”
“圣意?天高皇帝远,圣上的双眼被你们这些奸恶之徒蒙蔽了。”
马进安掸了掸衣袖,淡淡道。
“本官身为监军,首要职责便是肃清军中蠹虫,拨乱反正,户部那位尚大人懂什么兵法军阵?他只懂算盘珠子罢了。”
一阵铁甲叶片相互碰撞的刺耳声响传来,中军帐两侧的幕布被猛然掀开。
三百名手持重型陌刀的甲士鱼贯而出,将许战围在中央。
这些人步履沉重,全身上下披挂着重型扎甲,连面部都覆着铁面。
这不是边军,是兵部直接划拨给监军御史的贴身刀斧手。
马进安倒背着双手,靴底踩着台阶上的雪,一步步往下走。
“许百户,本官何时克扣过抚恤?”他的语调不高,但穿透力十足。
“朝廷旨意明发,北疆苦寒,所缴获的一应物资,就地充作前哨营军需,可你交上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马进安抬手打了个手势,一个文书模样的幕僚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碎裂的陶罐。
罐底脱,洒出一大片沾着水迹的石灰粉,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这陶罐底部,暗藏着火药硝石之属,遇水便能生出高温,许战,你私自更改朝廷火器药料配方,将其混入大军的口粮之中。”
“你到底是在研制军粮,还是想借机在军中制造大乱,意图谋反?”
马进安字字诛心。
许战咬牙切齿:“你爹的!那是生石灰!是用来给冷饭热汤发热的物件!那批军粮,前些日子刚救了这营里三千口人的命!”
“你为了吞掉那笔银子,连这种栽赃陷害的烂借口都扯得出来!”
“军粮?”
马进安轻蔑地笑出了声。
“江宁送来的那些肉块,本官特意找太医查验过,里面重糖,重盐,掺杂了乱七八糟的提物。”
“寻常军士吃了,内火虚旺,狂躁难安,轻则神智失常,重则状若疯癫!那夜袭,将士们悍不畏死,根本不是什么士气大振,而是中了这等妖物发作的毒性!”
四周传出兵卒倒抽冷气的声音。
马进安这套连环计,不仅顺理成章地抹去了夜袭大捷的功劳,将士兵的浴血奋战扭曲为“吃药发疯”,更是将一盆脏水连头带脸地扣在了许家父女身上。
至于原因,无非是那军饷的惹的姓马的心情不顺罢了。
帐外的空地上,押解的号子声响起。
数十个身上还缠着带血绷带的残兵被推搡着跪在雪地里。
刀斧手将寒光闪闪的利刃,死死压在这些老兵的后颈上。
刁斗上的狗蛋也被放了下来,被一个甲士踩着后背贴在地面上,一柄长刀抵着他的后心窝。
踩着狗蛋的甲士脚底用力,狗蛋肋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挤压声,嘴里喷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
“许百户,你刀法不错,大可一试突围。”马进安挑衅地看着他,“看看是你这口刀快,还是本官麾下这些刀斧手砍脑袋的速度快。”
许战握着斩马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条条绽出。
他偏过头,看着雪地里那些残兵,那是替他挡过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伙计。
被踩在地上的狗蛋嘴里全是泥,还在含混不清地喊着“许老大别管我们”。
许战恨不得一刀砍下这狗官的头颅当夜壶,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和弟兄性命的要挟下,他没有任何退路。
他只要妄动分毫,这几十条人命就得交代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