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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司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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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不由自主地前倾身体,隔着单向琉璃窗,极力凝聚目力观瞧。

这张皮质地图,比他之前在师父马七那里见过的、标注着些险地或资源点的简略舆图,还要简陋粗糙得多。

皮料黯淡无光,线条潦草模糊,那些符号更是如同孩童的信手涂鸦,歪歪扭扭,难以辨识其意。

最关键的是,他感觉不到这地图上有丝毫灵气波动。

它安静地躺在黑袍人指间,就像一件从尘封已久的凡人书斋角落里翻出来的、毫无价值的旧物。

韩青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头升起一团迷雾。

怎么回事?

在这动辄百万、千万法钱交易的暗拍会上,在这刚刚结束了一场结丹修士天价争夺的余韵之中,黑袍人郑重其事拿出来的“压轴之一”,就是这么一个……连最低阶符纸都不如的普通物件?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者这地图被施加了极高明的、连他都无法感知的隐匿禁制。

他下意识地侧头,想从李贡那里寻求一丝确认或解惑。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李贡一双骤然亮起、几乎要放出光来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面对天价时的敬畏与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韩青从未在李贡脸上看到过的、混合着兴奋、贪婪神情。

韩青心中的困惑更甚。

李贡这反应……分明是看到了了不得的宝贝才会有的!

可那地图,明明……

平台中央,黑袍人似乎对这张其貌不扬的地图给予了非同一般的重视。

他没有像介绍剑丸时那样言简意赅,而是用他那特有的嘶哑嗓音,以一种近乎平铺直叙、却又暗含某种诱惑力的语调,缓缓开口道:

“南疆域以东,毗邻浩瀚金沙域,有一凡人聚居之国度,国号——滇。”

黑袍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垂直空间内,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此国,立国已逾三百载,法统延续,秩序井然。其疆域南北绵延四百余里,东西广袤近六百里,有十二座城池雄踞要冲,三十八处繁华镇甸星罗棋布,更有两百一十七个大小村落。总纳田地过一千五百顷,户籍在册者,凡十余万户,口约七十余万。”

他如同一位最熟稔的国土司官员,娓娓道来,数据精确得令人咋舌。

“境内有金沙大江支流三条,水利便畅,可灌良田。东山蕴精铁、赤铜矿脉,虽非灵材,于凡俗亦是巨富。西山出产优质石灰与少量玉髓。北地草原水草丰美,适宜畜牧。更兼气候温和,四季景色颇有可观之处,谓之‘安家立业之福地’,亦不为过。”

韩青听得有些发懵。这些描述……怎么听都像是一个凡俗国度再普通不过的概况文书?精铁、赤铜、石灰……这些对修士有何用?

然而,黑袍人接下来的话,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当然,于我等修道之人而言,凡俗金银田亩,不过云烟。”

黑袍人话锋一转,“此滇国境内,经十合剑宗历代探查确认,拥有一条稳定的中型土属性灵脉,虽不足以支撑大型宗门,但供给三五位结丹前辈日常修行,或开辟一处别府,绰绰有余。依托此灵脉,十合剑宗早年曾营建三座简易洞府,阵法基础尚存,稍加修缮便可启用。”

灵脉!洞府!

这两个词,终于让韩青意识到了这张地图所代表之物的另一层含义。

这不仅仅是一个凡俗国家,这是一片附带了修行资源的、有明确主权和统治基础的领土!

“此地,原为十合剑宗世代经营之属国,亦为其选拔具备灵根弟子的主要来源之一。”

黑袍人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现因十合剑宗需筹集一笔海量资金,用以炼制一炉宝丹,故痛下决心,将此基业整体出让。”

他抬起头,阴影下的目光仿佛扫过所有包厢:“十合剑宗当代宗主,黄老真人,以宗门信誉立下血契承诺:拍卖成交之后,十合剑宗所属一切修士、武力、及直属产业人员,将在三个月内彻底、干净地撤离滇国全境,不会留下任何隐患,亦不会以任何形式干预后续治理。此番拍卖,毫无保留。”

“拍卖物:滇国完整疆域统治权及境内附属灵脉、洞府之合法权益。”

“底价:五百万法钱。”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万法钱。”

五百万!又是一个五百万!

但这一次,韩青感受到的震撼,与刚才截然不同。刚才的五百万,是为了一件威力无穷、看得见摸得着的法宝胚胎。

而现在的五百万,买下的却是一个凡俗国家!是七十多万活生生的人的命运,是千里山河,是一条灵脉和三座洞府的百年基业!

他感到一种荒谬绝伦的晕眩感,忍不住猛地转回头,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李贡:“李……李兄!这……这一个国家,也能像货物一样,拿出来拍卖?!这……这……”

他“这”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准确表达自己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

在他的认知里,国家、王朝、疆土,那是世俗皇权更迭、兵家征伐之事,与追求长生、超然物外的修仙者,似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贡的注意力终于从地图上稍微移开了一些,他瞥了韩青一眼,脸上那种兴奋与贪婪稍稍收敛,换上了一副“你小子果然还是见识太少”的表情。他凑近些,用包厢内特有的隔绝声音快速解释道:

“有何稀奇?韩老弟,看来你对修真界真正的……‘生态’,了解还是太浅。”

李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揭露常识的平淡,“你以为那些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动辄传承数百年上千年,他们的凡俗亲属、仆从、杂役弟子后备,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许多家族都有自己直接或间接控制的凡俗地域、国度。有的规模小些,如同庄园。

有的如这滇国,便是一方诸侯。这些地方,主要就是用来安置族中没有灵根或灵根太差的子弟,让他们享受富贵,延续血脉。

同时,也是招收仆役、侍女、乃至筛选可能具备灵根苗子的最主要来源。一个稳定的、人口繁盛的凡俗根基,对很多修仙势力来说,就像灵田之于药农,不可或缺。”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不屑:“再说了,这滇国,听起来有模有样,但在真正的大势力眼中,不过是个边陲小国罢了。七十万人口,千顷土地,一条中型灵脉……哼,很多传承久远、有金丹真人坐镇的千年修仙世家,其掌控的凡俗人口可能以千万计,疆域数倍于此,境内甚至可能有大型灵脉!这种规模,也就对一些金丹期的散修高人,或者某些需要稳固后方、开枝散叶的小型门派有吸引力。”

韩青听得心神摇曳,但又抓住了一个关键点,追问道:“既然如此重要,为何听李兄口气,似乎除了家族和特定门派,其他修士并不热衷?按说掌控一国,资源人手岂不是任取任求?”

李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他稍稍坐正身体,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韩老弟,这便是关键了,也是修真界一条不成文的忌讳——修士,尤其是志在大道的修士,须得远离凡俗权柄与琐事纠缠。”

他看着韩青疑惑的眼神,详细解释道:

“其一,乃因果孽债。治国并非儿戏,生老病死,征战杀伐,赋税徭役,冤假错案……每一项决策,都牵连万千生灵之命运。你享其供奉,受其尊崇,便必然要承担其带来的无尽因果业力。这些业力无形无质,却会如附骨之疽,纠缠你的神魂,平日里或许不觉,但当你冲击瓶颈、面临心魔劫、尤其是渡那天劫之时,这些业力便会化作最猛烈的焚心之火,让你道基动摇,甚至魂飞魄散!此乃自毁道途之举。”

“其二,乃红尘浊气。”

李贡指了指下方那虚幻的地图,“凡俗世间,七情六欲炽盛,权谋算计,爱恨情仇,贪婪痴妄……这些气息汇聚混杂,便成‘红尘浊气’。修士吐纳天地灵气,淬炼纯净道体,若长期浸淫凡俗政务,被这浊气日夜侵染,灵力会变得驳杂,神识会不再清明,道心亦会蒙尘。久而久之,修为停滞不前都是轻的,严重的,可能引发心魔,灵力逆转,走火入魔!”

“其三,乃是心境之累。”

他叹了口气,“掌控一方,看似威风,实则劳心劳力。你要平衡各方势力,处理无穷无尽的琐事,应对可能的外敌……你的心思、你的时间,会被这些凡俗事务大量占据。修仙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将宝贵的修行光阴耗费在这些对你长生大道几乎毫无助益的事情上,岂不是买椟还珠?唯有那些道途已断、晋升无望,或者本就志不在个人修为飞升,而在于经营家族、留荫后代的修士,才会选择这条路。”

李贡总结道,目光重新变得精明:“所以,你看,这滇国拍卖,真正会出手的,要么是某个急需根基之地的小型门派,要么是某个大限将至、想为血脉后人谋个安稳富贵的筑基后期甚至假丹修士,要么……就是某些有特殊收集癖好或需要大量特定凡俗人口进行某些……嗯,特殊修炼或试验的诡异势力。寻常苦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韩青听完,默然良久,心中波澜起伏。

李贡这番话,宛如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窥见了修真世界运行规则中冰冷而现实的一面。

掌控凡俗,非是逍遥,反是枷锁。

这与他自幼所见“仙人高高在上”的印象,以及自己内心深处对力量带来权势的模糊憧憬,产生了剧烈的碰撞。

同时,李贡话语中“特殊修炼或试验”、“诡异势力”等字眼,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乱鸣洞的“饲奴”,想起了那些被当作祭品的农人,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这滇国的七十万生灵,在新主人手中,命运又将如何?

他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失散的母亲和小妹。

她们是否就在某个类似的、被修仙势力控制的凡俗国度中艰难求生?

自己空有寻找之心,却连她们身在何方都不知道,更遑论拥有能庇护她们的力量与领地了……

一丝苦涩与无力感,混合着对那地图所代表之“权力”的复杂认知,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就在韩青思绪纷飞、心情复杂难言之际,平台上的黑袍人已经宣布竞价开始。

“五百一十万。”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率先响起,来自某个包厢。

“五百三十万。” 另一个声音立刻跟上,听起来较为年轻,但语气沉稳。

“五百五十万。”

“五百七十万。”

果然如李贡所料,竞争并不像之前剑丸那般疯狂激烈、充满火药味,但也绝未冷场。

出价者虽然不多,但每一次加价都显得颇为沉稳,显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确有需求之辈。

价格在一种相对平缓但持续走高的节奏中,稳步攀升。

听着那些平静的报价声,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滇国山水、城镇、村落,以及那七十万张模糊的、属于凡俗百姓的面孔。

这每一个数字的增加,都意味着这些人的命运,正在被冰冷的法钱所衡量、所交易。

最终,经过十几轮不算太激烈的角逐,价格定格在了一千万法钱整。

被一个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的修士拍得。

黑袍人宣布成交,那张皮质地图也被一道血光卷走,想必是去完成更复杂的契约交接了。

一千万法钱,买下一个国度。

韩青默默咀嚼着这个事实,心中那份荒谬感依旧挥之不去。

同时,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突然蹦入他的脑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再次低声问李贡:“李兄,我有一事不解。拍下这国家……有何凭证?难道就凭那张地图?若是……若是日后有其他修士,甚至十合剑宗反悔,不认账了,或者有更强横的势力直接去占了,那这花费巨资拍下的‘国家’,岂不是一场空?”

问完,韩青自己都觉得这问题有些傻气。在这实力为尊的修真界,一纸文书又能约束得了谁?

李贡果然嗤笑一声,略带嘲弄地瞥了韩青一眼:“凭证?十合剑宗自然会出具一份盖有宗门大印、乃至可能附有黄老真人血魂印记的转让契约文书,合乎修真界的通行法理。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冽,“韩老弟,你觉得真正重要的是那张纸吗?”

他指了指包厢外,仿佛指着那未知的买家:“真正重要的是,拍下这滇国的人,他自身或者他所代表的势力,有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接住’这份产业,并且‘守住’它! 没有至少金丹期的修为或者同等级别的势力背景作为震慑,他敢拍?拍下来,他敢去接收?怕是刚踏入滇国边境,就会被觊觎灵脉的散修,或者周边其他势力吞得骨头都不剩!那纸文书,不过是给交易一个名分,在大家实力相当、或者需要讲‘规矩’的时候,拿出来说道说道。若实力悬殊,或有人铁了心要夺,那文书……擦屁股都嫌硬。”

李贡的话,冰冷而真实,彻底打消了韩青最后一丝天真幻想。

是啊,修真界,最终的话语权,始终在于力量。法理、契约,不过是力量平衡时的装饰品,或者强者为自身行为披上的遮羞布罢了。

接下来的拍卖,似乎是为了缓和刚才“卖国”交易带来的某种沉重气氛,又或者是游尸门精心安排的节奏。黑袍人再次激活了血色传送阵,送上的拍品,恢复成了更“传统”的修真资源。

“三千年份的‘幽冥还魂草’一株,起价两百万……”

“深海寒铁精英百斤,起价一百八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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