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余波之后(2/2)
赵匡胤坐在一堆木箱上,面前摊着一张楚州地图。
张横蹲在他旁边,指着图上几个点。
“将军,楚州城在咱们北边三十里,城墙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守军五千。南唐水师虽然败了,但城里那五千人没动。咱们要打,得先把城围起来。”
赵匡胤点点头。
五千守军,三十里地,三天可到。但他现在只有一千多人,围城不够。
“登州那边,还有兵么?”他问。
张横摇摇头:“第二批援军已经没了。登州剩下的,都是老弱和新兵,凑不出五百。”
赵匡胤沉默。
一千多人,打五千守城,打不下来。
“那就不打。”他说。
张横一愣:“不打?”
“围而不打。”赵匡胤指着地图,“把楚州城围起来,断他的粮道。城里五千人,一天吃多少?撑不了半个月。”
张横眼睛一亮。
“可咱们人不够围城……”
“用船。”赵匡胤说,“把船沿运河摆开,卡住水道。粮船进不来,他们就只能等死。”
张横连连点头。
赵匡胤收起地图,站起身。
“传令下去,”他说,“明日一早,全军北上。四艘船,加上缴获的那些,能动的都带上。在楚州城外运河上,摆阵。”
张横领命去了。
赵匡胤站在原地,望着北边的方向。
那里,楚州城就在三十里外。
南唐的门户。
酉时,汴京李昉宅邸。
李昉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
账册是户部的,记录着今年秋税的数字。他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门被推开,一个小厮探头进来:“老爷,郑迁的夫人来了。”
李昉手一抖,账册差点掉在地上。
郑迁。他的门生,因八月十五案被判斩监候,关在刑部大牢。他的夫人来干什么?
“让她进来。”
一个妇人走进书房,三十多岁,穿一身素服,脸上没有脂粉。她走到李昉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李侍郎,”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求您救救郑迁。”
李昉没有说话。
“他……他是被冤枉的。”妇人继续说,“他只是替您传话,不知道那些事。您……您不能见死不救。”
李昉的脸色变了。
“谁让你来的?”他问。
妇人低着头,不说话。
李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是谁让你来跟我说这些话的?”他的声音发颤,“是刑部?还是枢密院?”
妇人还是不说话,只是伏在地上哭。
李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冷,是怕。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逼他。
逼他认罪,逼他交代,逼他把自己洗干净。
可他洗得干净么?
他闭上眼。
“你回去吧。”他说,声音沙哑,“我……我尽力。”
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磕了个头,起身走了。
书房里只剩李昉一人。
他站在那,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回案后,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臣李昉,有罪。”
戌时,垂拱殿。
柴荣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放下朱笔。张德钧端上茶来,他接过,喝了一口。
“官家,”张德钧轻声说,“李昉那边,有动静了。”
柴荣抬起头。
“怎么说?”
“他写了请罪折子,承认与郑迁往来,承认知情不报,承认……”张德钧顿了顿,“承认自己贪生怕死,不敢早说。”
柴荣接过那份折子,看了一遍。
字迹颤抖,涂改多处,显然写得很艰难。
他把折子放下。
“告诉王溥,”他说,“李昉的请罪,留中不发。”
张德钧一愣:“官家,还留?”
“还留。”柴荣说,“让他再等几日。”
张德钧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柴荣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天上繁星满天,银河横贯南北,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望着南边的夜空。
那里,楚州的方向。
赵匡胤,你那边,还顺利么?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夜风吹得手脚发凉,才关上窗,走回御案后。
案上还有一堆奏章等着他批。
新的一天,还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