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火海（1/2）

显德二年，九月十九日。

卯时，无名小岛。

天还没亮透，海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雾气。五艘“飞鱼”静静泊在浅滩处，船身比昨日重了许多——船舱里塞满了火油桶，甲板上堆着浸透油的帆布和干草。每艘船都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最后一刻的爆发。

赵匡胤站在“飞鱼号”船头，看着那些正在登船的敢死队。

三十七个人。

五艘船，三十七个敢死队员。他们的任务是把船开到敌阵深处，点燃，然后跳海。能活着游回来的，看命。

刘二狗站在最前面。

这个年轻工匠头上还缠着绷带，脸上带着烟熏的黑灰，但腰板挺得笔直。他身后站着小顺子，十六岁的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刀。

赵匡胤走到他们面前。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说。

刘二狗摇摇头。

“将军，”他说，“咱们从登州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去。”

赵匡胤看着他，沉默片刻。

“你娘那边……”

“我托人带话了。”刘二狗打断他，“就说儿子出海打鱼，遇着风浪，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赵匡胤没有再问。

他转向小顺子。

“你呢？”

小顺子低着头，攥着刀柄的手在抖。但他抬起头，看着赵匡胤，说：“我爹死了，我哥也死了。该我了。”

赵匡胤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送糕的年轻人。

十九岁，老娘还在等着他。

他死了。

小顺子才十六。

他也要死了。

赵匡胤没有说什么“你们都是好样的”之类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去吧。”

三十七个人登上五艘船。

帆升起来。缆绳解开。船缓缓离开岸边，朝北边的海面驶去。

赵匡胤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身后，剩下的一千九百多个士卒正在登船。

那是最后的六艘船——三艘“飞鱼”和三艘从运输船改装的临时战船。他们要跟在火船后面，等火船撕开敌阵，就冲进去，给敌人最后一击。

赵匡胤转身，登上最后一艘“飞鱼”。

那是新的旗舰，名字叫“破浪号”。

“出发。”他说。

辰时，瓜步渡外海。

雾气散尽，视野开阔。

南唐水师的船阵出现在北边的海平线上。一百多艘楼船，六七十艘中小战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桅杆如林，旗帜如云，号角声此起彼伏，在海面上回荡。

林仁肇站在旗舰船头，盯着南边那片海面。

他看见了那五艘船。

很小，很慢，不像战船，倒像……

他瞳孔骤缩。

“是火船！”他厉声大喊，“快，放箭！拦住它们！”

号角声急促响起。前排的中小战船开始向前冲，弓手们拉开弓弦，箭矢如雨，朝那五艘船射去。

但火船不躲不闪。

它们直直朝前冲，箭矢钉在船板上，钉在帆布上，钉在人身上。有人中箭倒下，但船还在往前冲。

刘二狗站在“飞鱼号”的船头，左肩中了一箭，血流了一身。他没管，只盯着越来越近的敌阵。

“二狗哥！”小顺子在旁边喊，“你中箭了！”

“别管！”刘二狗吼回去，“准备好火把！”

小顺子攥着火把，手在抖。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第一艘火船撞上一艘楼船。

轰的一声巨响，火油四溅，大火瞬间蔓延。那艘楼船很快变成一个巨大的火把，船上的南唐士卒惨叫着跳海。

第二艘火船撞进小船群中。火势更猛，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几艘小船被点燃，上面的士卒浑身是火，在甲板上翻滚。

第三艘火船被箭矢射中，还没撞上就燃了起来。但船上的敢死队员没有跳海，而是拼命划桨，直直朝一艘更大的楼船撞去。

轰——

火光冲天。

刘二狗盯着前方。

“飞鱼号”还在往前冲。前面是一艘巨大的楼船——林仁肇的旗舰。

“二狗哥，太近了！”小顺子喊道，“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刘二狗没有理他。

他盯着那艘楼船，盯着那个站在船头的人影。

林仁肇。

他也正看着他。

“点火！”刘二狗大喊。

小顺子颤抖着手，点燃了甲板上的火油。

火苗窜起来，瞬间蔓延。整个甲板变成了火海。刘二狗站在火海中央，身上也燃了起来。他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楼船。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跳！”他一把抓住小顺子，把他推下船。然后自己也纵身一跃，跳进海里。

“飞鱼号”带着满船烈火，直直撞上林仁肇的旗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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