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潮战（1/2）

显德二年，九月十四日。

卯时，无名小岛。

天还没亮透，海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赵匡胤蹲在礁石上，手里捏着一块烤熟的咸鱼，慢慢嚼着。鱼很硬，得就着唾沫往下咽，但他嚼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嚼碎了才吞下去。

刘大海从沙滩那边跑过来，喘着气：“将军，潮时算好了。今日辰时三刻开始退潮，退两个时辰。申时初开始涨潮，涨到戌时。”

赵匡胤点点头，把最后一口咸鱼塞进嘴里。

“那三艘船呢？”

“两艘修好了，一艘废了。”刘大海顿了顿，“能用的，还是十一艘。”

十一艘。昨天还有九艘能战，修好两艘，又成了十一艘。但人也少了——昨天又死了二十三个，伤了五十多。能上阵的，只剩两千八百多人。

赵匡胤站起身，走到沙滩上。

十一艘“飞鱼”静静泊在浅滩处，船身被潮水推得轻轻摇晃。士卒们正在往船上搬运箭矢和火油。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低沉号子。

他走到那艘废船旁边。

船身侧倾在沙滩上，船底破了一个大洞，能看见里面的龙骨。王二狗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小锤，一下一下敲着破洞边缘的木板，敲下来的碎屑落了一地。

“能修么？”赵匡胤问。

王二狗摇摇头：“龙骨断了。除非换龙骨，可咱们没木料。”

赵匡胤沉默片刻。

这艘船是他看着造的。从第一根龙骨铺下，到最后一块舷板装上，他都在。王二狗为这艘船熬了多少个通宵，陈三为这艘船骂了多少回人，他都记得。

现在它躺在这里，像一具搁浅的鲸鱼。

“拆。”赵匡胤说。

王二狗抬起头。

“把能用的拆下来，木料、铁钉、桐油，都留着。”赵匡胤说，“剩下的，烧了。”

王二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嗯了一声。

赵匡胤转身，朝那十一艘船走去。

身后，传来小锤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敲什么人的心。

辰时，瓜步渡外海。

林仁肇站在楼船船头，望着南边的海面。

雾气还没散尽，海天相接处灰蒙蒙一片。副将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探报。

“主将，探子来报，周船昨夜泊在那个无名小岛背面。今早卯时，他们开始装船，看样子还要出战。”

林仁肇点点头。

他料到了。那个赵匡胤，不是打一仗就收手的人。

“他们还有多少船？”

“探子数了，十一艘。”副将说，“昨日废了一艘，又修好了两艘。”

十一艘。打了两天一夜，还剩十一艘。这人是个硬骨头。

“传令下去，”林仁肇说，“今日不打外围。把大船排成三排，小船收在中间。他们若来，就放他们进内圈，然后围起来打。”

副将一愣：“主将，放他们进来？那不是……”

“那是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林仁肇打断他，“他们船快，在外围咱们追不上。但进了内圈，四面都是咱们的船，看他们往哪跑。”

副将眼睛一亮，领命去了。

林仁肇继续望着南边的海面。

雾气在散去。再过半个时辰，那十一艘船就会出现在海平面上。

他等着。

辰时三刻，无名小岛外海。

十一艘“飞鱼”驶出礁石背面，朝北边的瓜步渡方向全速前进。

赵匡胤站在船头，盯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刘大海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张手绘的海图。

“将军，按潮时算，现在开始退潮。咱们顺潮北上，速度比平日快三成。等到了瓜步渡，潮正好退到底。”

赵匡胤点点头。

“可回来的时候……”刘大海顿了顿，“回来的时候是涨潮，逆潮，速度要慢一半。”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知道。

去的时候顺潮，回来的时候逆潮。这意味着一旦陷入包围，想突围就更难了。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只有退潮的时候，南唐那些大船才会搁浅。那些楼船吃水深，退潮时会被困在浅滩上，动弹不得。那时才是打它们的最好时机。

“传令下去，”赵匡胤说，“今日目标，不是小船，是大船。专挑吃水深的楼船打。打完就走，不许恋战。”

刘大海深吸一口气，领命去了。

十一艘船，排成锋矢阵，朝那片黑压压的船影冲去。

巳时正，瓜步渡外海。

南唐水师的船阵已经变了。

不再是昨日那种大船居中、小船两翼的阵型，而是三排楼船横在海面上，像三道铁壁。那些小船全部收在铁壁后面，看不见踪影。

赵匡胤眯起眼。

这是新阵。那个林仁肇，一夜之间就改了打法。

“将军，他们这是……”刘大海脸色变了。

“让咱们进去。”赵匡胤说，“进去之后，围起来打。”

“那咱们还进么？”

赵匡胤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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