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火起时分(1/2)
子时初刻。
开封城彻底静下来了。
御街两侧的彩棚开始拆除,役夫们轻手轻脚卸下锦缎障泥,怕惊扰了刚歇下的贵人。远处坊市灯火一盏盏熄灭,丝竹声止,笑语渐沉。整座城像一头餮足的巨兽,缓缓阖上眼皮。
甲仗库的门房还亮着灯。
吴贵不敢睡。
他搬了张凳子坐在门边,手里攥着库房钥匙,眼睛盯着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月光太亮,把枝叶投影在地上,像一滩泼开的墨。
“吴库使。”刘大海从月洞门那头走过来,脚步很轻,“西二库巡查过了,一切如常。”
吴贵点点头,嗓子发紧:“刘都头,今夜……今夜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刘大海看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库使只管守好门房,旁的,有我们。”
吴贵还想再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是甲仗库这头,是城西。
刘大海猛地转身,望向城西方向。那里,夜空中隐约泛起一片暗红——不是月光,是火光。
“走水了——”更夫的呼声隔着几条街传来,微弱却尖锐,“城西走水了——”
吴贵腾地站起,钥匙串哗啦作响。
刘大海按住他:“别慌。甲仗库不动,你哪儿也别去。”
他回头对身旁士卒低声吩咐:“去看看什么情况,速报。”
士卒领命奔出。
刘大海望向那片渐亮的红光,手按刀柄,指节泛白。
城西,李家巷。
火是从赵记绸缎庄后院烧起来的。
守夜的伙计困倦,靠在货架边打盹,醒来时满屋已是浓烟。他呛得睁不开眼,摸黑往外爬,头发燎焦了一片,滚到街心时嗓子已喊不出声,只指着铺子,脸扭曲得像鬼。
巡夜武侯赶到时,火舌已舔穿了二楼窗棂,正往两侧铺面蔓延。
“救火!”队正嘶声喊,“快,去提水,拆火道!”
但今夜左军巡使司的值班武侯,比平日少了三成。
副使钱昆站在街口,看着冲天的火光,脸上看不出表情。他身边的小吏急得跺脚:“副使,再不调人,这火要烧到后巷粮铺了!”
“调。”钱昆说,“去邻近各坊,把今夜休沐的都叫起来。”
小吏领命飞奔而去。
钱昆仍站在原地。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端正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他看着火舌一寸寸吞噬赵记绸缎庄的招牌——那招牌他认得,几个月前,他路过这里,赵掌柜还出来作揖,请入内喝茶。
他没喝。
那时他还不是左军巡副使,只是个从八品录事,每日经办些斗殴偷盗的小案。赵掌柜那样的豪商,不会多看他一眼。
如今他是副使了。
今夜之后……
“钱副使。”身后忽然有人唤他。
钱昆转头,看见一个着青衫的年轻人站在火光边缘。面生,但腰悬的牙牌他认得——刑部。
“在下刑部员外郎张齐贤。”年轻人拱手,“此火起得蹊跷,不知副使可否借一步说话。”
钱昆看着他,喉咙发干。
“……张员外郎请。”
子时一刻,甲仗库。
刘大海站在西二库门前的阴影里,听士卒回报城西火情。
“赵记绸缎庄,火势不小,已烧了半条巷。左军巡使司正在救火,但人手不够,已向邻近各坊调人。”
“可查到起火原因?”
“还在查。但据街坊说,今夜戌时,有人见绸缎庄后院搬进几只木箱,盖着油布。”
刘大海沉默片刻。
戌时。那时太子正在宣德楼赐酒,全城百姓的目光都聚在御街。
这是调虎离山。
城西起火,武侯必往救火,城东、城南的巡防就会空虚。而真正的目标……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黑沉沉的库房。
“传令下去,”他压低声音,“所有人刀出鞘,箭上弦。今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库区。”
话音刚落,东侧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什么重物落地。
刘大海浑身一凛,手按刀柄,朝那方向疾步而去。绕过两座库房,月光下,他看见院墙边倒着一架木梯,梯旁站着三个黑衣人,正在翻越墙头。
“站住!”刘大海拔刀。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墙内有人,为首者顿了一瞬,随即从腰间抽出短刀,扑将上来。
刘大海侧身避开第一刀,横刀格挡,火星在夜色中迸溅。他刀沉力猛,压得对方连连后退。另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朝库房方向奔去。
“拦住他们!”刘大海大喝。
阴影中忽然闪出数道人影,是埋伏的殿前司士卒。短兵相接,金铁交鸣,在寂静的库区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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