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夜探药铺(2/2)
这不是普通逃税避役的勾当了。这是私造火器,形同谋逆。
他得带走证据。
但坛子太重,搬不动。他环顾四周,发现墙角有个矮柜,上了锁。试了试,锁是老式的铜锁,不难撬。他摸出小刀,插进锁眼拨弄几下,咔哒一声开了。
柜子里是账册。
不止一本,摞着七八本,都用了很久的样子。王佑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烛光下,密密麻麻记着日期、人名、银钱数目。
“三月十二,张员外,疏通户部主事王某,一百五十贯。”
“四月廿三,李观察使族弟,免役银八十贯。”
“五月初七,慈云寺慧明,香火钱二百贯,实为藏田契……”
王佑呼吸急促起来。
这就是“王三”的暗账。不,不止“王三”,这是整个网络的收支记录。每一笔钱流向哪,办了什么事,清清楚楚。
他抓起最上面两本塞进怀里,柜子里剩下的没动——不能全拿走,会打草惊蛇。然后从角落抓了一小把黑灰色粉末,用油纸包了,也塞进怀里。
刚做完这些,前院忽然传来狗吠。
王佑一惊,吹灭蜡烛,摸黑回到气窗边。正要钻出去,却听见脚步声朝后院来了,不止一个人。
“李掌柜!开门!”
是巡夜的武侯。
王佑头皮发麻。他看看气窗,又看看屋里——现在出去肯定被看见。情急之下,他闪身躲到架子后面,那里堆着几个空麻袋,勉强能遮住身形。
门被拍得啪啪响。
“来了来了!”李掌柜的声音从正屋传来,带着睡意,“大半夜的,什么事啊?”
“查夜!开门!”
门闩拉开的声音。灯笼光照进来,晃得王佑眯起眼。他缩在麻袋后头,一动不动。
两个武侯走进院子,一个提着灯笼,一个按着腰刀。李掌柜披着外衣跟在后面,赔着笑:“二位爷,我这药铺清清白白,查什么呀?”
“有人报信,说你这后院夜里常有动静。”提灯笼的武侯四下照,“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煎药呗。”李掌柜指着厨房,“前几日接了个肺痨病人,夜里咳得厉害,得随时备着药。”
“煎药不在厨房,跑东厢来?”
“这……”李掌柜语塞。
按刀的那个武侯已经走到东厢门前,推了推门,锁着的。他回头:“打开。”
“钥匙……钥匙不知放哪了。”李掌柜额头见汗,“就是个放杂物的屋子,没什么好看的。”
“少废话,打开。”
灯笼光下,李掌柜脸色发白。他磨磨蹭蹭摸出钥匙串,试了好几把才打开锁。门推开,一股刺鼻气味涌出来。
提灯笼的武侯皱起眉:“这什么味?”
“硝石,入药用的。”李掌柜强笑道,“有些方子得用这个,祛寒湿。”
两个武侯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屋里黑,看不清什么。按刀的那个似乎想进去,提灯笼的拉了他一把:“行了,大半夜的,别折腾了。李掌柜,最近城里不太平,夜里少点灯,免得招贼。”
“是是是,一定一定。”
武侯们转身走了。
李掌柜送他们到门口,闩上门,长舒一口气。他没回正屋,而是站在东厢门口,盯着那把锁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骂了句什么,从怀里又摸出把钥匙,重新锁了一遍——这次是另一把锁。
王佑在麻袋后头等到他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动弹。
怀里两本账册像烙铁一样烫。
他轻手轻脚从气窗钻出去,将木板按回原处,顺着来路翻墙离开。落地时腿有些软,差点没站稳。
街巷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四更了。
王佑贴着墙根快步走,怀里的东西硌得胸口疼。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硝石、纵火粉、暗账、武侯夜查……是巧合,还是有人报信?
如果是报信,报信的人是谁?
知道他在查这条线的,除了张齐贤,就只有王溥。王溥绝不会出卖他。那还能有谁?户部那个刘书办?还是刑部里……
他不敢往下想。
转过两个街角,到了约定碰头的土地庙。庙很小,早已荒废,神像只剩半截身子。王佑闪进去,张齐贤已经在里面等了。
“怎么这么晚?”
王佑没说话,先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两本账册,一包粉末。
张齐贤借着庙外透进来的月光,翻开账册看了几页,脸色就变了。又打开油纸包,用手指沾了点粉末闻了闻,眼神彻底沉下来。
“私造纵火粉,私藏暗账……”他声音压得极低,“这是要翻天。”
“武侯也去了,像是有人报信。”王佑喘着气,“咱们得赶紧撤,药铺那边明天肯定会发现账册少了。”
张齐贤合上账册,塞进自己怀里:“不能回衙门,也不能回家。去王枢密府上,现在就走。”
“现在?宵禁……”
“顾不上了。”张齐贤已经起身,“这些东西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走小巷,避着巡街的。”
两人一前一后溜出土地庙,钻进更深的巷弄。
夜色浓得像墨,将一切都吞没了。
只有远处药铺的方向,隐约又亮起一点光,很快又熄灭,像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