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枢密室夜(1/2)
宵禁的开封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街巷空荡,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张齐贤和王佑贴着墙根疾走,脚下尽量放轻,但碎石子路还是免不了发出沙沙声。每过一个街口,两人都要先探出头张望——巡街武侯的火把光在远处晃动,像黑夜里的眼睛。
王佑怀里还揣着那包粉末,虽然包了好几层油纸,却总觉得它在发烫,烫得心慌。
“还有三条街。”张齐贤低声道,气息有些粗。他年纪比王佑大,这般疾走加上紧张,额头已见汗。
“方才……方才武侯去药铺,太巧了。”王佑忍不住又说了一遍,“咱们前脚进去,后脚他们就到。定是有人报信。”
张齐贤没接话。
他何尝没怀疑。但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怀里的两本暗账比命还重,得先送到王溥手上,送到才有后话。
转过甜水巷,王溥府邸的后墙就在眼前。那是条死胡同,平日少有人来,墙头爬满了枯藤。张齐贤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在墙根第三块砖上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两下。
等了约莫半盏茶工夫,墙内传来窸窣声。一截梯子从墙头缓缓放下来。
两人先后爬上去。墙内是个小花园,一个老苍头提着灯笼候着,也不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溥的府邸不大,三进院子,朴素得很。绕过影壁,穿过前厅,老苍头领着他们直接进了西厢书房。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王溥披着件寻常的深色直裰坐在案后,正在看公文。见他们进来,摆了摆手,老苍头便退出去,合上了门。
“坐。”王溥放下公文,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出事了?”
张齐贤从怀里掏出账册和油纸包,轻轻放在案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王溥先翻开账册。
油灯光线昏黄,他不得不凑近些。一页,两页,三页……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脸色越来越沉。看到某一页时,他手指顿住了,就着灯光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缓缓合上账册。
“哪里来的?”
“李记药铺东厢,藏在锁柜里。”王佑抢着说,“屋里还有硝石、硫磺三百多斤,以及……疑似纵火粉的成品。”
王溥打开油纸包,用手指拈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搓了搓。他没说话,起身走到书架旁,从最上层取下一只小铁匣。打开,里面是些瓶瓶罐罐。他取了个瓷碟,倒出一点粉末,又滴了几滴不知什么液体。
粉末发出轻微的咝咝声,冒起淡淡的白烟。
王溥盯着那烟看了片刻,将瓷碟推到一旁。
“是纵火粉。”他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虽不及军中用的精细,但若用对了法子,烧屋毁船足够了。”
书房里一时寂静。
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冷。
“还有件事。”张齐贤开口,“我们出来时,恰好遇上巡街武侯查夜,直奔药铺后院。说是有人报信。太巧了。”
王溥抬眼:“你们被盯上了?”
“不确定。”王佑摇头,“若是被盯上,武侯该是冲我们来,而不是只查药铺。倒像是……有人知道药铺里有什么,想借武侯的手打草惊蛇,或者查验什么。”
王溥缓缓坐回椅中。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这位以铁腕着称的枢密使,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面——这是极少见的姿态。
“账册里,”他忽然问,“可有提到‘八月十五’?”
张齐贤和王佑对视一眼。
“有。”张齐贤翻开其中一本,指着一处,“这里,六月初七的条目:‘收楚州船商周某银二百贯,订八月十五货。’没写什么货,但数目不小。”
王溥接过账册,又翻了几页。
“七月初三,‘支密州刘指挥使银一百二十贯,八月十五前疏通漕运关防’。”
“七月二十,‘收扬州盐商郑某银三百贯,八月十五后结清’。”
“七月廿八,‘支开封府录事参军赵某银八十贯,八月十五夜巡安排’。”
一条条,都指向同一个日子。
八月十五,新政清丈的最后期限,也是……月圆之夜。
“他们在筹备一件事。”王溥合上账册,“一件需要打通漕运关防、安排夜巡松懈、并且有‘货’要运的大事。纵火粉是手段,不是目的。”
“什么目的?”王佑脱口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