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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查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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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狗冲到船舷边,低头看。靠近水线的一块船板,裂开了一道缝,海水正往里渗。裂缝不大,但很显眼,像一道黑色的伤口。

“返航!”他大喊。

船艰难地调头,顶着风往回走。每走一丈,裂缝就扩大一分。等靠岸时,裂缝已经有三尺长,海水哗哗地往里灌。

工匠们赶紧把船拖上岸。王二狗蹲在裂缝前,用手摸了摸。松木的纹理顺着裂缝绽开,像朵丑陋的花。鱼胶被海水泡软了,麻絮从缝里漏出来,湿漉漉的。

陈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抽烟。烟袋里的烟丝烧完了,他还叼着,一口一口地抽着空烟。

“松木不行。”王二狗低声说,“经不住海水。”

“我知道。”陈三说,“可没别的料了。”

两人都沉默着。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也带着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一声一声,不知疲倦。

赵匡胤也来了。他站在船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才问:“能修吗?”

“能。”王二狗站起来,“得换船板。可咱们……没木料换了。”

赵匡胤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手指沾了海水,凉丝丝的。然后他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先补上,凑合用。等有钱了,再造新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王二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背,有些弯了。

“王管事,”一个年轻工匠怯生生地问,“还……还继续造第七艘吗?”

王二狗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里却有了和年龄不符的疲惫。他想起这个年轻人是三个月前来的,说是家里遭了灾,出来找活路。来时瘦得像根竹竿,现在壮实了些,可眼里的光,却暗了。

“造。”王二狗说,“为什么不造?船不够,仗怎么打?”

他走到船厂中央,拍了拍手:“都过来!”

工匠们围过来。王二狗看着他们,一张张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带着伤,有的满是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哑:

“第六艘船,裂了。为什么裂?因为木料不好。为什么用不好的木料?因为没钱。为什么没钱?因为朝廷也难。”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船还得造。为什么?因为南唐的船在淮水排着,因为契丹的骑兵在北边盯着,因为潼关死去的弟兄们看着。咱们不造船,谁造?咱们不拼命,谁拼?”

没人说话。只有海风呼呼地吹,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第七艘船,”王二狗提高声音,“还用松木。但这次,咱们想别的法子——船板拼双层,中间加竹篾;鱼胶熬浓些,麻絮塞实些。船重,咱们就少装些人;跑得慢,咱们就多练操舵。总之,船得下水,仗得打!”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谁不想干,现在可以走。我不拦着。”

没人动。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低下头,各自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锯木声、刨板声、钉钉声,又响起来了。

王二狗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揉了揉眼睛,转身走向那条裂了的船。

补吧。能补一寸是一寸,能多用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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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崇政殿的午后,热得像蒸笼。

柴荣坐在御座上,手里拿着份奏报,是王溥递上来的,关于河南府寺庙田产的初步查证。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殿里只有他一个人。张德钧远远站在殿角,垂着手,像尊石像。窗外的蝉叫得声嘶力竭,一声高过一声,衬得殿里更静。

柴荣放下奏报,揉了揉眉心。左臂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钻。他闭上眼,想起很多事。

想起前世读史时,看到那些王朝末年,土地兼并,税源枯竭,国库空虚。然后就是流民、起义、战乱、改朝换代。他当时觉得那些皇帝太蠢,连最基本的收税都做不好。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蠢,是动不了。土地在谁手里?在豪强手里,在寺庙手里,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手里。动他们,就是动国本。不动他们,国家慢慢失血而死。

两难。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奏报。王溥写得很详细:慈云寺田产四百二十七亩,年租应收一千零六十七石,实收仅六百石。差额去哪了?账上写着“施粥济贫”“修缮殿宇”“供养僧众”。可到底施了多少粥,修了哪些殿,养了多少僧,一笔糊涂账。

更可疑的是,张家近三个月向寺庙捐银三百两。一个豪强,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

柴荣放下奏报,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宫城,层层殿宇,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芒。远处能看到汴河,河上船只往来,帆影点点,一片太平景象。

可这太平底下呢?

他想起登州赵匡胤的密奏,说第六艘船因为木料不行,下水就裂了。想起户部报上来的亏空,说今年夏税比去年少了三成。想起朝堂上那些看似恭顺实则各怀心思的脸。

所有人都觉得他太急。李昉觉得新政该缓,范质觉得该稳,就连王溥,字里行间也透着忧虑——怕牵涉太广,怕激起民变,怕动摇国本。

可他能缓吗?南唐在增兵,契丹在观望,国库在失血。缓一天,就弱一分;缓一年,可能就缓死了。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提笔在奏报上批了一行字:

“查。一查到底。佛门若不清,何以清天下?”

写罢,他放下笔,叫来张德钧:“传王溥。”

张德钧应了声,退出去。柴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寺庙里袅袅的香烟,佃户手中皱巴巴的租契,船板上那道黑色的裂缝……

这些,都是他要扫清的障碍。

也是这个国家,必须跨过去的坎。

殿外传来脚步声。王溥来了。

柴荣睁开眼,坐直身体。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声,不知疲倦,像在催促着什么。

八月十五,还有六天。

六天后,刀就要落下了。

刀落之前,该清的账,得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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