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妖道伏诛(2/2)
但石守信更快。
他扑过来,用盾牌挡住木偶。木偶撞在盾上,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摊雪水里。上面的朱砂符咒遇水化开,变成一滩红渍。
“木先生”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这招。他咬了咬牙,短剑如毒蛇般刺向赵匡胤心口。
赵匡胤不躲不闪,铁锏横扫。
当!
铁锏砸在短剑上。短剑细,吃不住力,剑身弯折。“木先生”虎口震裂,剑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撞在供桌上,桌子彻底散架。
赵匡胤跟上一步,铁锏再砸。
这次砸在“木先生”左肩。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木先生”惨叫,身子一软,瘫倒在地。赵匡胤一脚踩在他胸口,铁锏尖抵住他喉咙。
“说!还有何同党?宫中血画巫蛊,可是你所为?”
“木先生”嘴里涌出血,但他还在笑,笑得癫狂:“嘿嘿……柴荣……他坐不稳江山的……我在
忽然,他嘴角流出黑血,不是鲜红的,是发暗发紫的。他的眼神迅速涣散,身体开始抽搐。
赵匡胤急忙捏开他的嘴。但晚了,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涌出来——是剧毒氰化物类的毒药,藏在牙齿里,咬破蜡封就能服毒。
“木先生”最后抽了一下,不动了。眼睛还睁着,盯着塌了一半的屋顶,瞳孔里映着飘落的雪。
赵匡胤松开脚,直起身。他喘了口气,看向地上的尸体。
死了。就这么死了。
这个搅动风云、策划了“山阴客”网络、差点让潼关失守的罪魁祸首,死得这么轻易,这么……不配。
石守信走过来,检查尸体。“嘴里藏毒,和那些内应一样。”
赵匡胤点点头。他弯腰,从“木先生”怀里又搜出几样东西:一个小布袋,里面是血色颜料;几张符纸;还有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莲花,和信封上的印记一样。
“指挥使,这木偶……”石守信指着地上那个。
赵匡胤捡起来。木偶是普通桃木刻的,做工粗糙。上面的头发很细,黑色,看不出是谁的。朱砂符咒已经被雪水化开,糊成一团。
“装神弄鬼。”他把木偶扔回地上,“带走尸体,还有地窖里所有东西。仔细搜,看有没有遗漏。”
士兵们开始忙活。赵匡胤走出正殿,站在院子里。雪还在下,落在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他掏出怀里那封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的字迹很娟秀,但又透着股癫狂劲,笔画扭曲得像在挣扎:
木朽于火,荣枯在天。未央宫冷,谁续残篇?
落款是:前晋太子遗孤,李木。
赵匡胤看了两遍,把纸折好,重新揣进怀里。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雪从无穷高处落下,无声无息。
前朝旧梦,该醒了。
节堂里,柴荣看着地上“木先生”的尸体,看了很久。
尸体已经僵硬,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痛苦,怨毒,还有一丝解脱。左肩塌陷下去,是赵匡胤那一锏砸的。嘴角的黑血已经干涸,变成暗紫色的痂。
“就这些?”柴荣问。
赵匡胤把搜到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道袍、混元巾、血色颜料、符纸、玉佩,还有那封信。
柴荣拿起信,展开,看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纸在灯烛上点燃。火苗舔舐纸张,迅速蔓延,把那些娟秀又癫狂的字迹烧成灰烬。灰烬落在桌上,他用手扫到地上。
“木朽于火,荣枯在天。”他轻声重复,“写得好。”
然后他看向赵匡胤:“你说,他真是什么前晋太子遗孤吗?”
“臣不知。”赵匡胤老实回答,“但玉佩和印记做不了假,应该是前朝宫里的东西。”
柴荣点点头。乱世几十年,改朝换代像走马灯,前朝皇室流落民间,心怀复国之志,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人竟能经营出这么大一张网,差点真让他成了事。
“厚葬了吧。”柴荣说,“找个偏僻处,不起坟茔。”
赵匡胤愣了愣:“陛下,这……”
“人死债消。”柴荣摆摆手,“他既然以‘前晋太子遗孤’自居,就让他以这个身份入土。不过,碑就别立了,免得日后有人凭吊,又生事端。”
“臣明白。”
“东西都烧了。”柴荣指了指桌上那些,“邪术之物,留着是祸害。”
张德钧上前,把道袍、颜料、符纸、玉佩都收走,拿到外面火盆里烧。柴荣听着外面火烧东西的噼啪声,忽然问:“那个画师呢?”
“还关着,吓得不轻。”
“放了吧。”柴荣说,“给他点盘缠,让他回开封。告诉王溥,这人以后不得入宫,不得与任何官员往来。”
“是。”
处理完这些,柴荣才看向赵匡胤:“你做得很好。这次潼关能守住,你居首功。”
“全赖陛下运筹,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柴荣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朕赏罚分明。等回开封,自有封赏。”
赵匡胤单膝跪地:“谢陛下。”
柴荣扶他起来,顿了顿,说:“元朗,朕有句话要问你。”
“陛下请讲。”
“若朕将来要南征,让你独领一军,你可能胜任?”
赵匡胤身子一震,抬头看柴荣。烛光下,柴荣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烧。
“臣……”赵匡胤深吸一口气,“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不是竭尽全力。”柴荣摇头,“是要赢。赢得漂亮,赢得干净利落。朕要的是一把锋利的刀,不是一把会卷刃的钝刀。”
赵匡胤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跪下,这次是双膝。
“臣,赵匡胤,愿为陛下手中之刀。刀锋所指,莫敢不从。刀钝之日,请陛下弃之如敝履。”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掏出来的。
柴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起来吧。”他说,“刀钝了,可以磨。朕信你。”
赵匡胤起身,眼眶有些发红。他抱拳,深深一揖,然后退下。
节堂里又剩下柴荣一个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雪已经小了,只剩零星几片。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看向桌上那堆灰烬——信的灰烬,还有“木先生”那些邪术之物的灰烬。风吹进来,把灰烬卷起,散在空气里,再也寻不见。
前朝旧梦,该醒了。
而他的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