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分兵(2/2)
“血画现,天子危”。流言在宫中悄悄传开,王溥已经抓了几个传话的宫人,但源头还没找到。
柴荣放下信,手有些抖。不是怕,是愤怒。那些人,已经把黑手伸到他枕边了。
他提起笔,给王溥回信。写得很简短:“李从善继续审,深挖。宫中彻查,凡涉邪术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朕安危无忧,勿虑。”
写完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可放些风声,说朕在镇州大捷,不日凯旋。”
这是敲山震虎。让那些人知道,他还没死,而且赢了。他们若慌了,就会露出马脚。
信送走后,柴荣走出书房。院子里,郭荣已经在点兵了。三千骑兵列队整齐,马匹喷着白气,士兵们精神饱满。
“都准备好了?”柴荣走过去。
“准备好了。”郭荣行礼,“半个时辰后出发。”
柴荣看着他身后的队伍。这些兵大多是镇州守军,跟了郭荣多年。现在要跟着他去南方,脸上没有不满,只有坚定。
“郭将军,”柴荣忽然说,“你儿子郭守忠,在开封很好。朕出来前见过他,长高了,也开始学兵法了。”
郭荣身体一颤,深深一揖:“谢陛下关怀。”
“等你回来,朕让他回来看看你。”柴荣拍拍他肩膀,“保重。”
“陛下也保重。”
目送郭荣带兵出城后,柴荣登上城墙。韩通陪在一旁,看着远去的骑兵队伍,叹道:“郭荣是个将才。当年先帝在时,就夸他能攻善守。”
“是啊。”柴荣望着渐渐消失在雪原上的黑点,“这样的人才,不该困在猜忌里。”
“官家不疑他?”
“疑过。”柴荣实话实说,“但现在不疑了。他若真想反,镇州被围时就可以开城门,何必等到现在?”
韩通点头:“臣也是这么想。”
两人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寒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城下,工匠还在修补城墙,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韩将军,”柴荣忽然问,“你觉得,这一仗打完,北疆能太平多久?”
韩通想了想:“若能把耶律挞烈打疼,三五年应该没问题。但契丹国力强盛,迟早还会再来。”
“那怎么办?”
“筑城,屯田,练兵。”韩通说得很实在,“把边境城池修坚固了,多存粮,常备精兵。契丹人来了,咱们就守;他们走了,咱们就种地。耗上几十年,他们耗不过咱们。”
柴荣笑了。这法子笨,但有效。历史上中原王朝对付游牧民族,无非就是这一套:修长城,屯田,以守代攻。
“但光守不够。”他说,“还得让他们内部乱起来。契丹不是铁板一块,各部之间也有矛盾。咱们可以拉拢一些,打击一些……”
他没说完,但韩通懂了:“官家深谋远虑。”
“不是深谋远虑,是被逼的。”柴荣苦笑,“国力不如人,就得用脑子。”
这时,一个传令兵跑上城墙:“官家!南路急报!”
柴荣接过,是赵匡胤的亲笔。信上说,他和慕容延钊已经咬住了那支北返的契丹军,在太行山东麓打了一场。契丹军损失三百余人,但主力还是往西去了。更关键的是,他们抓了几个俘虏,审讯得知:北汉军确实出动了,不是从井陉关,是从飞狐陉。
飞狐陉在更北面,出来就是易州。如果北汉军从那儿出来,目标就不是镇州,而是……幽州?
柴荣心头一震。刘继业想干什么?趁契丹主力南下,偷袭幽州?他有这个胆子?
“官家,怎么了?”韩通问。
柴荣把信递给他。韩通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刘继业这是要……虎口夺食?”
“也可能是声东击西。”柴荣盯着地图,“做出要打幽州的样子,把契丹军的注意力引过去,然后突然南下……”
他手指从飞狐陉往下划,划过太行山,停在黄河边。
“开封。”韩通脸色变了。
对,开封。如果北汉军突然出现在黄河以北,而契丹军在南边牵制,开封就危险了。
“立刻给赵匡胤传令,”柴荣语速加快,“让他别追那支契丹军了,立刻南下,盯住黄河渡口。再给郭荣传令,让他加快速度,一定要守住澶州!”
“那慕容将军呢?”
“让他继续追,但小心别中埋伏。”柴荣揉了揉眉心,“还有,给开封传信,让王溥加强城防,准备迎敌。”
一连串命令传下去。柴荣站在城头,看着南方的天空。阴云又聚拢了,看样子还要下雪。
这个冬天,真难熬。
但他必须熬过去。
不仅为自己,也为身后这座城,为这个刚刚站稳脚跟的王朝。
“韩将军,”他忽然说,“你说,后世史书会怎么写咱们?”
韩通愣了愣:“臣……没想过。”
“朕想过。”柴荣笑了笑,“可能会写:显德元年冬,契丹入寇,帝亲征,大破之。就这么一句,最多再加个斩首多少,俘虏多少。”
“那也不错了。”韩通说,“总比写‘帝败亡’强。”
“是啊。”柴荣望向远方,“总比败亡强。”
风更大了,卷起城头的积雪,纷纷扬扬。
远处,南下的骑兵队伍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一行行马蹄印,在雪原上延伸,像一道道伤疤,也像一条条路。
路还长。